“有道理，看着自己极力维护的家国变成这样，江影尘也是彻底心寒了吧。”

    “……”

    无临游与江影尘一个活了九千年，一个活了五千年有余，纵然在如今结契，众少年也依旧对这两位陌生至极，在捡了一些耳熟能详的事迹用以辩驳之后，众人便拍板定案道：“真是可惜了江影尘，白白浪费近五千年的光阴，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黯然隐居的结果。”

    面对友人的辩驳，少年但笑不语，他一收折扇，道：“不管诸位信与不信，尽可于明日看一下千闻卷上诸事皆闻的头言。”

    ·

    暮春雨落无常，昙微素衣青衫，悄无声息地攥紧了白纸伞柄。

    除去武器显露身形乃是刺客大忌，昙微不自觉地倾斜纸伞，遮住大半容颜。

    雨落之时，行人或持伞或冒雨而行，人影憧憧间，昙微暗自捏紧了衣袖，眸光骤然凝重。

    “顾公子，别来无恙。”

    庭中草木葳蕤，顾怀愁显然于此等候多时，他席地而坐，并未遮雨，被浸湿的发与衣早就沾染尘埃，落于草木之间。

    “昙君女，时辰过了。”

    枯草绿叶，皆伏雨中，顾怀愁轻柔地扶起一朵白色蔷薇，语气淡然：“我是应该唤你亭霜修士昙微，还是……”

    春雨渐急，本就微小的蔷薇虽经此一扶，但还是枝折花散，淹没尘泥。

    指下几不可察地一顿，顾怀愁收回手，语气不变：“白氏刺客白微君女呢？”

    昙微瞳孔骤缩，思绪外露是刺客大忌，她明白这时最该冷静，而后赌上一切以谋求生路，但随着白微一词自语中落下，她就再也无法冷静分亳！

    竹制伞柄自手中折断，白纸伞面被冷风掀去，直撞于生满绿痕的墙面，不过刹那，支离破碎。

    血顺着掌心落下，昙微握紧余下的竹柄，倏然发力！

    掌中筋肉断开，昙微亦借此寻得一分清明，她复看向顾怀愁，拱手深深一拜。

    “君女再造之恩，昙微万死不敢遗忘分毫，只是前路不明，微不敢妄下判断。”

    “不敢妄下判断？”

    闻此，顾怀愁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讥讽道：“是不敢妄下判断，还是早有叛心呢，白微，你当这千年的安定是谁给你的，君女能许你再生，亦能许你再死，你说，若竹阙知道当初于陌阳杏花林中起舞的不是你，而是被你害死的双生妹妹，他会怎样对你？”

    箫箫雨落，广袖遮掩间，昙微扔下竹柄，掌中血迹毫无阻涉地蜿蜒而下，片刻染乱半幅衣袖。

    “顾公子何必微多言呢，微只想无所忧虑地活下去，而寒夜是微如今唯一的筹码，若交出他不能令微得偿所愿，那微鱼死网破又有何妨！”

    昙微乍然笑道：“毕竟当初的竹阙……”

    眸光若凛川常年不化的冰雪，她一字一句道：“早已死了啊。”

    “蒙蔽竹阙的不只是微，还有君女，微虽然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但若微死，她定会头疼不已！”

    浸水的衣袍深蓝近玄，顾怀愁徐徐展开衣袖，遮于另一株白色蔷薇上。

    “昙君女此言差矣，君女当初害死自己的妹妹，所求也不过一方安宁，得以平淡过活而已，自非如今这般朝不保夕，兢兢终日的生存，如若不然，君女又怎会应在下之约，而非一道急信，引动竹阙，挑起战事呢？”

    昙微语气有刹那和缓：“所以，微才需要一个定能实现的承诺。”

    “飞羽那边确认无误之时，自会如君女所愿。”

    风骤雨急，顾怀愁起身推开院门，侧身而让：“昙君女可想好了？”

    “自然。”

    昙微轻笑一声，撕开衣袖包扎伤处：“三日之内，君女必会满意。”

    言毕，拂袖而去。

    待青色身影远去，顾怀愁才踏出院门，将化灵修士所予的符纸扔出。

    眼前的庭院刹时归于虚无，他看着草木丛生的郊野，语中情绪不明：“什么不敢妄下判断，若不是我让慕怀临与柳兮互换，你恐怕还要再赌一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寒夜能不能救你……当真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