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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向南说了明天手术的困难。
这是客观存在的。
没有什么好隐瞒。
肿瘤科的其他医生也纷纷附和,大倒苦水:
“是啊,这不仅是神经外科的问题。咱们海扶刀治疔也是一样。”
“那个胰腺癌晚期的病人,疼得死去活来。海扶刀虽然能无创消融肿瘤,减轻负荷,甚至阻断神经传导来止痛。可是那老爷子身体太弱了,心肺功能差,根本承受不了全麻。”
“但不全麻吧,海扶刀那高温烧灼的感觉,虽然是在体内,但也会引起深部的不适和疼痛。病人一动,焦点就偏了,搞不好就烧穿肠子了。”
“哎,这麻醉,真是卡在我们脖子上的一道坎啊。”
看着众人愁眉苦脸的样子,
李旭也不卖关子,抛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麻醉的问题,我有办法。”
“可以实现不用全麻,甚至不用任何化学麻醉药物,就能让患者在完全清醒、无痛的状态下,圆满配合完成手术。”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罗向南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李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不用麻醉药物?怎么可能?”
“李副院长,您是在开玩笑吗?这可是开颅手术,还有高温消融,不麻醉?那是关公刮骨疗毒吗?”
李旭平静地强调:“我没开玩笑。我能做到。”
罗向南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火气:“那你有什么办法?”
李旭缓缓吐出四个字:“针刺麻醉。”
“这……”
罗向南等人听后,并没有表现出李旭预想中的兴奋,反而脸上写满了失望,甚至是不屑。
为何?
因为“针刺麻醉”这个词,在现代医学界,甚至在很多中医从业者眼里,早就成了一个充满争议、甚至是“伪科学”的代名词,一个过时的噱头。
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针刺麻醉曾经红极一时,甚至被拍成纪录片向全世界推广。
那时候,甚至有甲状腺切除、肺切除都在针麻下进行的案例。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麻醉技术的进步,针刺麻醉的弊端逐渐显露:镇痛不全、肌肉松弛不够、内脏牵拉反应重……
现在的临床手术中,除了极个别特定的情况,几乎没人再用纯针刺麻醉了。
那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罗向南虽然不是中医黑,但他是个讲究循证医学的临床医生。
他相信李旭的中药能调理身体,能抗癌,但要说用几根银针就能代替现代麻醉药去搞定开颅手术和海扶刀?
他不信。
“李副院长,关于针灸麻醉,我觉得还是不用比较好。”
罗向南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李旭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罗主任看来对这方面也有研究?不妨说说看,为什么不用?”
罗向南没有客气,说道:“明天的病人情况复杂,手术容错率极低。如果在手术中因为镇痛不全,病人突然动了一下,哪怕只是一毫米的误差,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比如偏瘫,比如大出血!”
“针刺麻醉,我确实了解一些历史。”
“早在1958年,我国就成功实施了第一例针刺麻醉扁桃体摘除术。六七十年代更是到了巅峰。可是为什么后来销声匿迹了?”
“因为针灸专科和麻醉专科进行了几十年的研究,依然无法解决三个内核难题!”
“也就是针刺麻醉的三大拦路虎!”
“第一,镇痛不全。针刺确实能提高痛阈,但很难达到手术级别的完全无痛。很多病人是在忍受着剧痛完成手术的,这不符合现代医学的人道主义精神。”
“第二,肌肉紧张。手术需要肌肉松弛以便操作,但针刺往往无法提供足够的肌松效果,导致手术视野暴露困难。”
“第三,临床上针麻应用的针刺手法没有统一的规范,在量的方面也没有可信的参考值,个体差异极大,缺乏疗效的统一评判标准。”
罗向南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旭:“这些未解决的问题既不利于针麻操作的标准化、规范化和推广应用,又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针麻疗效的提高,所以,这就是我不建议使用针刺麻醉的原因。”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罗向南已经明说了。
他不相信。
作为在肿瘤一线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他只信数据,只信循证医学,不信神话。
其他医生也都在看戏。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李旭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怕是还没烧起来就要被尿浇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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