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痛，那些恨，都是真实的。

    可是看着眼前的百里醉——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卑微如尘，疯癫如狂，生不如死。

    她忽然觉得，也许惩罚已经够重了。

    “百里醉。”她开口，声音平静，“我不原谅你。”

    百里醉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血泪模糊的脸上，那双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我也不可能原谅你。”程瑶继续说，“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软了一些：

    “但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至少相信……你是真的后悔了。”

    百里醉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好好活着吧。”程瑶最后说，“不是为我，是为卿卿。她为了你，已经哭得够多了。”

    说完，她转身，朝院门走去。

    “书瑶姐姐！”百里卿追上来，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程瑶摇摇头，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

    她站在静心苑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中那股郁结许久的东西，似乎随着这口气，散了一些。

    不原谅，但或许可以放下。

    至少，为了那个无辜哭泣的姑娘。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里面隐约传来百里醉压抑的哭声，和百里卿温柔的安抚声。

    溇都的三月，春风已带着暖意。

    徐府今日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正堂，又从正堂蜿蜒至回廊，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条条喜庆的河流。

    府内处处可见精心布置，花圃里新栽的各色牡丹开得正好，回廊下悬挂着描金双喜灯笼，就连池中的锦鲤似乎也感知到喜气，游得格外欢畅。

    今日是禁军副统领徐渺娶妻的大喜之日。

    徐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来贺的宾客非富即贵。

    这也难怪——徐渺虽是武将，却是太子好友，又娶的是飖澹世家贵女桑倩倩，这场婚事自然备受瞩目。

    巳时刚过，正门前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驾到——裕安郡主到——”

    唱喏声起，宾客们纷纷侧目行礼。

    秦潇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玉冠束发，少了册封大典时的庄重威严，多了几分往日的随和。

    他身侧是司马如烟，一袭水绿襦裙，外罩浅杏色披风，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白玉簪，清丽中透着灵动。

    两人身后，季统一如既往地素衣银发，神情平静。

    程瑶则穿着藕荷色衣裙，温婉端庄，司马如烟并肩而行。

    徐渺闻讯快步迎出。

    这个曾经青涩的少年褪去了稚气，脸上多了几分刚毅正气。

    他今日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身姿笔挺如松，眉宇间意气风发。

    见到秦潇，他几乎是本能地眼睛一亮，激动地上前：

    “楼大哥！！”

    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妥——眼前这人早已不是半月湾的军营里的纨绔世子，而是当今太子，国之储君。

    他连忙退后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恭敬：

    “参见太子殿下！”

    动作标准，语气肃然，已是标准的臣子礼。

    秦潇却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起，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客气什么！哥是太子了，以后更得罩着你！咱们兄弟之间，这些虚礼能免则免！”

    他说得随意，眼里是真诚的亲近。

    徐渺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但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看了看天色，对秦潇歉然道：

    “快到吉时了，楼大哥您先去入座，我晚点招呼您，对不住对不住！”

    “去吧去吧，”秦潇拍拍他的肩，“恭喜恭喜！”

    这话带着调侃，却是真心祝福。

    徐渺憨憨一笑，目光转向程瑶时，注意到她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奇特又精致的礼盒——那盒子似乎是硬纸材质做的，上面的图案花纹和有些文字看不懂，竟是他从未见过的。

    “郡主是要去找倩倩吗？”他问道，声音温和，“她这会应该在梳妆，我让下人带您过去。”

    程瑶抱着礼盒，眼睛弯成月牙：

    “哈哈，多谢！这新婚礼物我打算亲手送给她呢！”

    她说着，挥了挥手：

    “阿统，如烟姐姐，那我先去送礼，马上回来！”

    季统与司马如烟点点头。

    季统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片刻，眼眸平静无波，只轻轻说了声：

    “当心。”

    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