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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瑶换好衣服,赤脚站在池边的青石台上,低头打量了一圈自己。
裙子是用流光锦缎裁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触手温凉,像是把月光织进了布里。
底色是极淡的银白,稍微一动,布料上便漾开层层粼光,从银白过渡到淡青,又从淡青泛出几分藕荷,如同月华洒在湖面上被风吹皱的那一瞬。
裙摆很长,从腰间一直垂到脚面,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像一朵倒扣的睡莲。
袖口宽大,镶着一圈极细的银线绣边,绣的是藤蔓缠绕的花纹,和青木宗随处可见的圣女石像上的衣饰如出一辙。
她拎起裙摆转了个身,裙摆旋开,在温泉的白雾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布料上漾开的光泽也跟着旋转,像是把她整个人笼在了一层淡淡的月晕里。
青慈和其他几个在外守候的女弟子听到动静,掀开幔帐走进来。
青慈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托盘,托盘上铺着深色的丝绒,丝绒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面纱。
她看了一眼程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目光里满是惊艳。
“圣女。”青慈笑盈盈地从托盘里取出面纱,“还差一个面纱。”
程瑶伸手接过来。
面纱入手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拈了一缕晨雾。
不知是什么面料,比她身上这件流光锦缎的裙子还要轻,还要透,但叠在掌心的时候却完全看不清手掌的纹路。
纱面上隐隐有极细的银纹在流转,不是绣上去的,像是面纱本身就带着的纹理,光线下若隐若现。
青慈接过面纱,仔细地替她覆在发髻上。
面纱从头顶垂下来,一垂到地。
程瑶低头看了看,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真切,透过面纱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但她看外面却意外地清晰——面纱内侧似乎附了什么阵法,从里往外看几乎没有任何遮挡,连树上叶片的脉络都看得分明。
“这……就是有些不方便。”程瑶抬手摸了摸覆在脸上的面纱,触感细腻光滑,像第二层皮肤。
好看是好看,美也是真的美,但走起路来还得小心别踩到裙摆,再戴个一垂到地的面纱,她觉得自己的活动能力至少降低了七成。
“方便的。”青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像是在安抚一个第一次穿新衣裳的孩子,“圣女又不需要干活儿,您每天在宗里逛一圈,大家都赏心悦目的。”
程瑶在面纱后面抿了抿嘴唇。
这也太招摇了。
她在圣月宗的时候也算是个大小姐,但穿衣打扮和普通弟子也没什么两样——料子好些,样式精致些,但绝不会穿成这样。
这种裙子,这种面纱,走在路上回头率怕是百分百。
“我朋友他们呢?”
青慈伸手掀开幔帐,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们住在偏殿的房间,离您的正殿很近。”
程瑶跟着青慈穿过圣池旁的石阶,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山谷中的灯火比方才更多,星星点点地铺在谷地里,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石径两侧的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淡黄色的花瓣偶尔飘落几片,被风卷着落在程瑶的面纱上、肩头、袖口,又轻轻滑落。
走了一段,程瑶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这些建筑——迂回的廊道,悬挑的飞檐,檐下挂着的铜铃,廊柱上镂刻的花纹,乃至铺地的鹅卵石排列的纹样——她走在其中,总觉得似曾相识。
“青木宗的风格一直都是这样吗?”程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廊柱上的浮雕。
浮雕上刻的也是圣女——双手捧着一盏莲花灯,垂眸微笑。
青慈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浮雕,点了点头:“青木宗本是名门正派,曾经位于青冥洲。后来那些正派说我们供奉的圣女是妖女,要将我们从青冥洲除名。”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圆圆的脸上还是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倔强,“宗主一气之下,就带我们归顺了魔宗。”
程瑶眨了眨眼。
原来青木宗曾经也是名门正派。
她想起青木宗山门外那片茂盛的密林,想起灵植园里那些生机勃勃的灵草灵树,想起弟子们脸上那种与魔宗氛围格格不入的端正与规矩。
确实——如果不是青慈告诉她,她完全不会觉得这个宗门和“魔宗”有什么关系。没有黄泉宗的毒雾和诡异,没有圣月宗那种锋芒毕露的魔修气息,只有花树、灵植、温泉,和一群见到她就跪的男弟子。
“你们还……对圣女挺忠诚。”程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为了供奉一个千年前的圣女,宁愿从正道叛到魔宗,这份忠诚不是“挺”字能概括的,是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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