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看着胸前依旧空荡，却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有力地搏动，血脉相连的温热感遍布全身，一时惊得心神俱震。

    他猛地抬眼望向纣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大王……这、这是……”

    纣王微微一笑，语气沉稳：“皇叔乃是孤的肱骨重臣，更是我大商社稷的定海神针，孤怎会让你为了一个妖女白白送命？”

    比干一怔，脱口而出：“大王知晓苏贵妃……并非人类？”

    纣王颔首，笑意中带着几分深意：“皇叔能察觉，难道孤便当真昏庸到看不穿吗？

    若孤还是当初那个易被仙魅蛊惑的君王，或许的确识不破。

    可孤乃女娲娘娘庇佑之下的人王，执掌人间正统，又怎会看不透一介狐妖的雕虫小技？”

    “那大王为何还要这般行事？任凭妖妃祸乱朝纲、动摇大商根基？”

    比干满心疑惑，眼前种种，与纣王往日行径判若两人，实在令人费解。

    纣王扶着他在案前坐下，轻叹一声：

    “皇叔，你所见的，不过是表象罢了。”

    当下便将封神量劫、仙神博弈、人族处境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比干越听越是心惊，未曾想这看似昏庸无道的乱象背后，竟藏着这般惊天算计。

    苏妲己不过是台前一枚小卒，真正执棋的，竟是九天之上的诸圣仙神。

    “大王，臣该如何行事？”

    既然纣王无意杀他，心中必有布局，比干也深信，此人王必能守住人族气运。

    纣王目光坚定，沉声道：“皇叔放心，诸天仙神想把我人族当作棋子，没那么容易。

    你只需依照方才的戏码继续离去，自会有人暗中接应。”

    比干依着纣王的吩咐，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惊疑，转而迸发出滔天怒火。

    他指着纣王，厉声斥骂，字字泣血，将昏君误国、妖妃乱政的愤懑尽数吼出，骂声震得殿内梁柱都似发颤。

    骂罢，他不再看纣王分毫，转身猛地推开宫门，空荡的胸口虽被金光与暗中神力护住。

    可面色依旧淡如金纸，脚步跌跌撞撞，满身都是悲愤决绝，径直朝着宫外走去。

    守在宫门外的侍卫们，眼睁睁看着比干胸口空荡荡一片，衣衫染着淡淡血痕，却依旧行走不倒，一个个瞠目结舌，惊得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中皆已断定，皇叔比干被剜去七窍玲珑心，纵然此刻未死，也定然撑不了多久了。

    比干始终一言不发，纵马出宫，马蹄踏在皇宫青石板上，声声沉重，径直朝着朝歌城外而去。

    这一幕，尽数落在了寝宫之内的妲己眼中。

    她死死盯着比干离去的背影，看着那失去玲珑心却依旧存活的身影，妖瞳骤缩。

    再察觉到他伤口处萦绕的淡淡金光，有一股她极为熟悉、却又一时抓不住的神秘神力。

    顿时气得浑身妖气翻涌，咬牙切齿地怒吼出声：

    “姜子牙！”

    怒声落罢，妲己指尖轻挥，一道法力化作自己的分身，安然躺于寝宫床上。

    真身则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掠出皇宫，落于朝歌大街之上。

    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鬓发斑白、衣着朴素的老妇，守着一筐青菜，静静立在街边。

    不多时，比干骑马行至街市，街道两旁人来人往，却被一股莫名的压抑笼罩。

    忽听得一道苍老又平淡的声音，缓缓传来：

    “卖菜咯，卖无心菜咯——！”

    比干循声望去，只见街边老妇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竹筐，筐里的青菜叶片鲜嫩，可菜根处却空空如也，当真没有菜心。

    老妇神色木然，眉眼低垂，时不时抬手轻轻拨动一下筐里的青菜，叫卖声不高不低。

    在喧闹的街市中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过往行人匆匆而过，竟无一人驻足，仿佛看不见这怪异的老妇与这一筐无心之菜。

    刹那间，姜子牙临行前的叮嘱猛地浮现在比干脑海，他心头一紧，勒住马缰，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地问道：

    “老人家，菜无心如何？人若无心，又当如何？”

    化作老妇的妲己，缓缓抬起头，脸上勾起一抹淡然却暗藏杀机的笑意。

    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利刃，直刺比干心口：“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即死！”

    妲己话音未落，那道护在比干心口的灵符骤然失色，金光如潮水般退去，寸寸碎裂。

    下一刻，空荡荡的胸腔再也锁不住奔涌的血气。

    鲜血猛地炸开，如决堤的洪峰，顺着胸骨的豁口狂喷而出，溅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