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安兹关前。

    天色阴沉，云层低垂，南疆平原上闷热无风，临近雨季的南疆明显气压都压抑的许多，大燕军的旌旗在旋风中猎猎作响，玄甲如云，剑戟如林，十万大军陈兵关下。

    左宁率大军抵达安兹关前，在一处关前上勒住马，抬头向前望去。

    安兹关横亘在前方，关墙上人影绰绰，城墙是一面大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凶虎，那是九黎氏的王旗，在低垂的云层下翻卷着，旁边还能见到南夷其他支部的部旗位列左右。

    左宁没有急着下令攻城，他翻身下马，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安兹关前，负手而立，他就那样站着，望着城墙，像在看一座迟早要倒下的残垣断壁。

    关墙上传来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城墙正中，披着暗红色甲袍，面容阴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下面那位一个人便胜他千军万马的人。

    两人隔着近千步的距离对视。

    罔蚩站在城头上，手按着垛口，掌心都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时沉了几分，他看到左宁站在关下一动不动，才明白这些年左宁的对手面对他的时候到底有多大的压力，一人不带兵器，牵着白马，站在了十万大军的最前列巍然不动，那种不动，比任何冲锋陷阵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明明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杀气，气势都收敛着，却已经能让他感到无比巨大的压力。

    安兹关知道能顶住这种凶人三个月吗？

    “左宁。”

    他开口，声音带着有些的沙哑腔调，顺着风传到了关下，

    “你陈兵打到安兹关，武道天下无敌，确实本事了得。但你以为，这座关是你一天两天能拿下的？”

    左宁抬头望着他，神色平静：

    “原来，你便是罔蚩。”

    罔蚩的目光微微一凝。

    “当初京城的大火，是你一把火放的，沈逸是你亲手杀的，沈云舟也是你以身入局，诱杀的，若是没有本宫，你和九黎晟这对君臣未必不能侵吞九州南域，荆王曾经肯与你谋皮，倒就不知道是姓杨的有足够的自信还是荆王短视了。”

    罔蚩和左宁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无论是当初罔蚩在京城一炬大火焚了皇城，还是青州计杀沈云舟，左宁都没有在场见到过他，只知道南夷有这么一位狂士罢了。

    “我便是罔蚩，如何？你纵有天命在身，吾等便不可逆天而行否？！你坐得九州九五之位，吾等便要在这一隅之地偏安？！”

    左宁没有说话。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身后的大军应令而动发出了整齐的“铿锵”声，罔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军队，前朝的、荆王的，沈云舟麾下的，但没有一支军队能在这片湿热的平原上，在短短片刻之间，形成如此杀气和威势，那种压迫感，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让人窒息。

    左宁看着他：

    “自古成王败寇，天下兵戈所指之地，汝等便是最南端，罔蚩，安兹关救不了你，也挡不住本王的兵锋，你心里清楚，你杀了沈逸，杀了沈云舟，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若是你想让南疆的百姓免遭兵戈之祸，自己引颈来死来，若是如此，本宫可只清算九黎一部。”

    罔蚩沉默了片刻，他扶着城墙的手微微收紧，脸都有些涨红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其他支部的领头人那一瞬而过，大喜过望的情绪和灼热的目光。

    两句话便让他们自己生隙，倒是的狠手段。

    “左宁，你以为我会信你？你们中原人说的话，哪一句算过数？”

    “本宫说话算不算数，你可以赌。”

    左宁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你要想清楚，你赌的，是安兹关后南疆百姓的安危，你输得起，他们输不起。”

    罔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左宁，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风从南边吹来，吹过关墙，吹过旗幡，吹过数万人的阵列，在一时间有些寂静的战场上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过了许久，罔蚩终于开口了，几乎有点像强撑的硬气，冷笑一声：

    “左宁，你说我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拖得越久，死的人也不少？雨季就要来了。你的将士，能在泥水里撑多久？九州人到此地水土不服，马上雨季，你想在我关前拖多久？”

    左宁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了然：

    “我不用撑到雨季。”

    听到这句话，罔蚩眉头微皱。

    左宁转过身，从马鞍边上取下自己的方天画戟，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抬手一扬。

    瞬间，整一个战场上的风在罔蚩眼中就和被蛮力变了向一样，倒卷而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的目光中就看见了一道卷着水汽和黄沙的旋风似浪涛拍岸，砸在了安兹关的关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