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当初他央着太子对陆时行动手，是在岁岁对他没了心思之后。

    但若是岁岁介意呢？

    岁岁介意他是个为了一己之私而不择手段呢？

    楚星辞掩住身形，并未上前。

    陆时行语气越发恳切，“大婚之前，我被莫名其妙的罢了官，而后大婚当日，我满心欢喜的去迎娶你，却忽然被人自后敲了闷棍， 醒来便发觉我竟同姜岁兮在一块儿，而后便是那场轰轰烈烈的捉奸，也因此我同你深深错过。”

    “事后我查过，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子，是太子收买了伯府的小厮，设计于你我。”

    “后来我娶了自己不爱的人，而你则入东宫做了良娣。”

    “我们原本该是何等幸福的神仙眷侣，却生生因为太子的一己之私而错过终生，岁岁......”

    陆时行嗓音低沉沙哑，字字句句皆是错过的遗憾与痛苦。

    而姜岁宁自始至终神情冷淡，眼底不曾有半分动容，只于一片沉寂寒凉。

    “所以，陆大人同我说这些，是何用意？”

    陆时行被她这冷淡的模样打击的久久回不过神来，“岁岁，你怎么会如此反应，你不恨吗，不恨我们被他设计？”

    他又幡然醒悟，“你不相信？我有证据，我可以向你证明。”

    虽然他说事后查过都是假的，但后面所有的一切定然都是真的。

    燕过留痕，太子做了这样的事情也必定会有证据。

    他总能找得出。

    “我相信，但，”迎着陆时行期冀的目光，她有困惑，“这有何重要？”

    “这不重要吗？太子他是个阴险小人，拆散了我们啊！”陆时行完全没想到姜岁宁会是这么个反应。

    “若我爱你，这便很重要，可我不爱你，我爱他，这一切便就都不重要。”姜岁宁扶了扶鬓边的金步摇，神色中有几许温柔爱意，“他之所以这般做，也全然都是为了我和他的将来，是为了我，我也只会因此感到庆幸，不用嫁给你这样一无是处，还虚伪浅薄之人。”

    氤氲光影揉碎在少女肩头，衬得她容色添了几许艳丽，却也愈发清冷凉薄。

    陆时行不敢置信，“怎么会，你明明.......”

    “我明明如何？说过喜欢你的吗？那不过是骗你的。”她眉眼懒懒散散，唇角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狡黠，语气轻飘又随意，“我自然不可能喜欢一个眼里心里都是旁人的男人。”

    “我姜岁宁的男人，要只有我一人。”说这话的时候，姜岁宁神色骄矜又冷傲。

    陆时行似头一次认识她一般。

    她怎会是这样的人。

    不，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骄矜藏在暗地，表面皆是柔顺，他便以为，她是他所想要的解语花。

    可事实上并不是。

    站在他身边的年轻良娣一袭软色宫裙身姿聘婷，额前碎发尽数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眉眼完全舒展开来，褪去怯懦软态，愈发明艳绮丽，在东宫数月的浸润中，添了入骨柔艳与娇贵气韵，眉目灼灼。

    不过短短几个月，竟似脱胎换骨一般。

    哪里还是他从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小孤女。

    他竟是从未看穿她。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姜良娣，竟让他越发不舍起来。

    这样高贵明艳的少女，原该是他的。

    同样振奋的还有隐在暗处的楚星辞，他听到了岁岁那一番近乎于剖析内心的表白。

    岁岁是如此的爱他，爱到不顾他做了不好的事情。

    那爱绝对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而不是厉星野。

    至于厉星野，姑且只是因为在他不在时，庇护了岁岁，岁岁因此感动而已。

    所以皇兄他知道吗？

    想到此，楚星辞有些怜悯太子。

    是那种处于“上位”者的怜悯。

    只是如今，他顾不到太多的怜悯。

    面对一心想要纠缠岁岁的陆时行，他没有多言便走上前去。

    “岁岁。”楚星辞强行压住眼底漫不经心的桀骜，刻意端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稳，眉峰微敛，立在高处，淡淡垂眸，居高临下的望着比他低出一截的陆时行，语调慵懒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薄唇轻启，“他是谁？”

    姜岁宁不期然露出几分彷徨，“他是妾身的四妹夫，许是因着从前的事情对妾身心怀怨怼，便拦住了我，对我口出恶言，方才还想打我。”

    陆时行是比方才还要更深的错愕，他哪里口出恶言，还想打她了？

    可撞上少女毫不掩饰的微扬的唇角，陆时行便明白了，她是故意的。

    那隐在漫不经心的表象下的，是深深的恨意。

    她恨自己，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他曾经漠视她，为旁人而冷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