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凯尔希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听见了。

    她听懂了。

    “你好，”特蕾西娅用萨卡兹语说，声音温和而平稳，“这里是巴别塔，我们是……”

    凯尔希只看到那双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普瑞赛斯开口了。

    “泰拉本土语言，萨卡兹语。”（萨卡兹语）

    普瑞赛斯用标准的萨卡兹语打断她。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特蕾西娅脸上。

    “你说的语言我从PRTS的数据库中读取了，作为一种原生语言，还算不错，但演化过程中遭到了太多其他语言的污染。”（萨卡兹语）

    普瑞赛斯走回来，停在凯尔希面前。

    这一次她正式地打量眼前这个造物。

    从发梢到脚尖，从眼神到站姿，从一万三千年的时光到她眼底深处的疲惫。

    凯尔希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她只是站着，像一万三千年前那样，等待创造者的审视。

    “AMa-10，”普瑞赛斯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告诉我……”（未知语言）

    她顿了顿。

    “为什么他还在沉睡，而你唤醒了我？”（未知语言）

    这个问题像一把直直刺入凯尔希心脏的刀。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说“我们需要他的战术”？说“这个世界正在撕裂”？说“我以为唤醒的是他，没想到是你”？

    这些话在喉咙里打转，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对这个女人来说都不重要。这个女人只关心一件事：他。

    凯尔希深吸一口气。

    她需要回答。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该从哪里说起？从一万三千年前？从泰拉的诞生？从感染者的苦难？从巴别塔的理想？

    “我们……需要帮助，”她最终说到，“巴别塔……战争……感染者……”（未知语言）

    普瑞赛斯打断了她，她的萨卡兹语流利得让特蕾西娅震惊。

    “我问的是：为什么是我？按照他给你的私有协议，苏醒顺序应该是他先于我。你越过协议直接唤醒了我。对吧？所以……为什么？”（未知语言）

    普瑞赛斯的话音落下，地下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凯尔希站在原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一万三千年间，她面对过无数需要决断的时刻，从未犹豫。但此刻，那些曾经支撑她的冷静与克制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

    特蕾西娅侧过头看向她。

    她能感觉到凯尔希的心率在加快，呼吸在变浅。那是她在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凯尔希？”特蕾西娅轻声唤她。

    凯尔希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普瑞赛斯的肩膀，落在预言家的石棺上，然后马上移开，像被灼伤了一样。

    普瑞赛斯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但那种安静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是我记错了。”（未知语言）

    凯尔希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普瑞赛斯微微偏头：“什么？”（未知语言）

    “位置。”（未知语言）

    凯尔希抬起头。她的眼睛在冷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一贯沉静如深湖的绿色瞳孔里此刻映着某种她一万三千年都不曾允许自己显露的东西。

    愧疚。

    “你们的石棺……是并排放置的。左边的，右边的。我记得他在这边，你在那边。”她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记反了。”（未知语言）

    这句话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一万三千年。她走过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从未犯过如此荒谬的错误。

    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两具石棺前。

    左边，右边。她反复确认过那些纹路，那些文字。她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她以为一万三千年的记忆足够清晰，清晰到不会出错。

    她错了。

    记忆终究是败给了时间。

    普瑞赛斯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看着凯尔希，看了很久。

    “你记错了。”（未知语言）

    她重复了一遍凯尔希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未知语言）

    “你唤醒了我，因为你记错了我们沉睡的位置。”（未知语言）

    “……是。”（未知语言）

    “你想唤醒的是他。”（未知语言）

    凯尔希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判决的人。

    普瑞赛斯向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