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在公路边看见了一支商队。三辆卡车，车身上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标志。一个锤子和镐头交叉的图案，下面写着“雷姆必拓矿业联合”。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在路边休息。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喝水，有人靠着轮胎打瞌睡。

    她走了过去。

    商队的领队是一个黎博利男人，四十多岁，满脸胡茬，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称斤两。

    他看见普瑞赛斯走过来，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你一个人走这条路？胆子不小啊。”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转头喊了一声。

    “科利亚！给这姑娘拿点水！”

    一个年轻的乌萨斯从卡车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个水壶。他跑过来，把水壶递给普瑞赛斯，咧嘴笑了笑。他看起来大概还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那种没被生活打磨过的光亮，眼睛很干净。

    普瑞赛斯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铁锈的味道。但她没有皱眉。

    “谢谢。”

    领队介绍自己叫奥列格，然后他指了指卡车后厢。

    “上车吧。一个人走这段路简直是在找死。”

    普瑞赛斯犹豫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爬上了卡车后厢。

    车厢里堆满了货物。矿灯，工具，几箱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萨卡兹，很老。他的角断了一只，断面已经磨圆了，像很多年前的旧伤。他的手上有源石疤痕，深黑色的结晶嵌在皮肤里，像一条扭曲的藤蔓，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看了普瑞赛斯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布袋。布袋是灰色的，洗得发白，袋口用绳子扎着。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垢，但他摆弄那个布袋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普瑞赛斯在车厢后部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背靠着挡板。卡车发动了。引擎的声音很大，车厢在颠簸，每一下都让她的背撞在挡板上。

    她抓紧了旁边的绳子，看着路边的景色慢慢往后退。

    那些源石结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闪耀的的河流在大地上流淌。

    科利亚坐在她对面，兴奋地跟她说话。他说刚满十八岁，第一次跑这条线，想去矿场挣钱。他说矿场的工资很高，干上几年就能回家盖房子。他说他攒够了钱就娶隔壁的姑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亮得像前文明那些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你呢？”他问普瑞赛斯，“你去矿区干什么？”

    普瑞赛斯沉默了一下。

    “研究源石。”

    车厢里安静了。科利亚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个老矿工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奥列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看着她。

    “小姑娘，你们这种搞研究的是好人。但矿区里得矿石病的人比老鼠还多，你可得注意安全。”

    他说好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赞美，只有一种淡淡的叹息。

    普瑞赛斯没有说话。

    老矿工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像很久没有用过的门轴在转动。

    “研究有什么用？治不好的。源石是诅咒。”

    那个布袋在他的掌心里皱成一团。

    普瑞赛斯看着他。

    “也许可以。”她说。

    老矿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铁盒是扁的，表面有锈迹，边角已经磨圆了。

    他用拇指把它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源石结晶。指甲盖大小，暗紫色，被一根红绳穿着。结晶的表面有细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我老婆的，”他说，“她死了。死之前留给我的。算个念想。”

    他把铁盒合上，放回口袋。动作很轻，像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

    普瑞赛斯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上的源石结晶在阳光下泛着哑光，和他的声音一样。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晶体。

    预言家送给她的那枚。它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她把它握紧，没有拿出来。

    卡车继续往前开。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车窗外的景色从源石荒野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平原。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处低洼地停下来扎营。奥列格指挥大家把卡车围成一圈，中间生了一堆火。火不大，但很亮，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科利亚从车厢里翻出一袋干粮，分给每个人。硬得像石头的面包，咸得发苦的肉干，还有一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酒。

    所有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喝着劣质的酒，吃着硬得像石头的干粮。有人在讲笑话，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