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她盘腿坐在油布上，靴子并排放在身边，露出里面一双打了补丁的毛线袜子。她把那根叼了很久的胡萝卜干拿下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你不睡？”她问。

    “不困。”普瑞赛斯说。

    夏洛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手里的胡萝卜干转了一圈，看着火光在它的表面上跳动。

    “那个要等的人，”她说，声音不大，“靠谱吗？”

    普瑞赛斯想了想。“还算靠谱。”

    “比你靠谱？”

    普瑞赛斯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夏洛特。夏洛特没有看她，还在看那根胡萝卜干。火光在她的侧脸上跳动，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没我靠谱。”普瑞赛斯说。

    夏洛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咬东西。

    “那行。”她说。

    她把胡萝卜干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卡车旁边，从车厢里抽出自己的毯子，在油布的另一端铺开，躺了下去。

    她躺下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靴子还穿着，大概是怕夜里有什么动静可以立刻起身。

    “晚安。”她说。声音不大。

    “晚安。”普瑞赛斯说。

    篝火还在烧。彼得罗夫往火里添了几块干柴，火光大了一些，把营地的影子往黑暗中推远了几步。

    他坐在火堆旁边，背靠着一只铁桶，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盹，又像在守夜。

    罗恩已经从驾驶室里拿出一条睡袋，在货车旁边铺好，钻了进去。

    他躺下之前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放在睡袋旁边的工具箱上，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外，看着篝火的方向。

    艾薇靠着阿米娅躺下来，一只手搭在女儿的身上，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她闭上眼睛之前看了普瑞赛斯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普瑞赛斯还坐在那里。背靠铁桶，膝盖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火光。

    篝火还在烧，火焰在夜风里摇晃，把营地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油布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明亮的区域。

    这个区域的边缘就是荒野。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光线的边界上，试图把它挤碎。

    但火光还在，那些被光照亮的人还在。

    普瑞赛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源石晶体。它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发着光，暗茶色的，很淡，像很远很远的星。

    她在火光中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源石网络，找到那条通往罗德岛方向的能量通道。

    凯尔希正在移动，速度很快。

    普瑞赛斯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睁开眼睛，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靠着铁桶，让自己在火光和黑暗之间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姿势。

    ………………………………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东边的地平线上只有一线灰白色的光，星星还没有完全退去，稀稀拉拉地挂在天幕上，像一些忘了关掉的灯。

    营地已经开始动了。

    彼得罗夫是第一个醒的。他从铁桶旁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

    他蹲在篝火旁边，用树枝拨了拨灰烬，发现还有几块炭火在燃烧，便又加了几根细柴，俯下身吹了几口气。

    火重新燃起来。橙色的光在晨光中显得比昨晚更淡，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罗恩从睡袋里钻出来，把眼镜戴上，眯着眼看了看天色，然后走到货车旁边检查拖车绳和挂钩，动作带着清晨特有的迟缓。

    艾薇已经醒了。她坐在油布上，正在给阿米娅扎马尾辫。小女孩还没完全睡醒，眼睛半闭着，脑袋随着母亲的手指晃来晃去，像一株被风吹动的幼苗。

    “别动。”艾薇轻声说。

    阿米娅努力把头稳住，但只坚持了两秒，又开始晃。艾薇叹了口气，放慢速度，终于把两个马尾辫扎好了。

    一边高一边低，但至少不会散。

    夏洛特已经收拾好了。

    她把毯子叠成方块塞进背包，把矿灯别在腰间，镐头插回皮套里，靴子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她站在营地边缘，面朝东边，看着那片正在变亮的天际线。

    普瑞赛斯站在她的旁边。

    她比夏洛特早醒了半个小时。

    确切地说她几乎没有睡。她不需要太多睡眠，身体的状态在源石网络的能量补充下维持在一个还算不错的水平。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还算清醒。

    她也在看东边。但她看的不是天际线，而是更远的地方。

    塔尔干矿脉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不是蓝色或者灰色，而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