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走得很慢。因为她在听。源石网络那种像呼吸一样的低沉脉动在这里更清晰了。

    凯尔希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问题？”

    普瑞赛斯没有停步。

    “强度不对。这里的能量脉动比洞口强了至少五倍。但深度只下降了不到三十米。”

    “意味着什么？”

    普瑞赛斯沉默了一瞬。

    “意味着源石比昨天更活跃了，活化在加速。”

    凯尔希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矿灯的光束从普瑞赛斯的脚下移到前方，照亮更远处的矿道。

    光锥在源石微粒的散射中变成一团模糊的白雾，但隐约能看见前方的矿道开始分叉了。三条岔口，每一条都黑漆漆的，像三张正在等待食物送上门的嘴。

    普瑞赛斯在岔口前停下来。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源石网络，开始比对昨天和今天的数据。

    昨天她的意识便探查过这里，三条岔口的能量分布是这样的。

    左边那条能量流动最稳定，是矿工们日常通行的主矿道；中间那条能量流动有些紊乱，通向一片正在开采的矿脉；右边那条能量流动最混乱，通向更深处被废弃的旧矿道。

    但今天不一样了。

    三条岔口通向的地点没有变，但能量分布全部变了。

    左边那条的能量流动变得紊乱，中间那条的紊乱程度加剧了，而右边那条……

    普瑞赛斯的意识在右边那条岔口的深处触碰到了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源石结晶。

    源石结晶仍在那里，但它们全部处于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状态。

    那种状态既不是活性也不是惰性，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极不稳定的振荡状态。

    它们在活性和惰性之间来回切换，频率极高，快到她的意识几乎无法追踪每一次切换的边界。

    那不是正常的源石行为。

    普瑞赛斯盯着右边那条岔口，目光穿过矿灯光锥的边缘，落在那片更深的黑暗中。

    那里的岩壁上嵌着更多的源石结晶。不是暗茶色，是琥珀色的，和她在意识深处看到的那颗星星一样的颜色。

    “走这边。”

    她迈步走进右边的岔口。凯尔希走在前边用矿灯照明。M3在最后断后。

    矿灯的光束在狭窄的矿道里切出一条锥形的通道。

    岩壁上的源石结晶越来越多了。

    不再是零星几块嵌在岩石里，而是整片整片地覆盖在岩壁上，像一层暗茶色的釉。

    有些地方结晶厚到把岩壁完全遮住了，只能看见那些不规则的棱面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空气越来越冷。

    普瑞赛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凝成的白雾越来越浓，每一次呼气都在矿灯的光锥里画出一小团白色的云，然后被吸入M3的能量场，消散。

    她的防护层自动加厚了。她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的源石微粒密度在上升，呼吸系统的过滤精度在提高。

    但她没有主动干预，只是让身体自行应对。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矿道突然变宽了。

    一种近乎突兀的变化。两侧的岩壁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撑开了一样猛地向后退去。矿灯的光束不再被限制在狭窄的通道里，而是散开，照出一片空旷的空间。

    普瑞赛斯停下来。

    她站在矿道的尽头，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空腔。

    和她与夏洛特到达的那个空腔很类似，但更大。矿灯的光束照不到顶部，只能看见头顶的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大概是更高处的源石结晶。

    光也照不到底部，只能看见脚下的地面在几步之外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垂直向下的深渊。

    风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冰冷、干燥、带着那种说不清的腥气。

    普瑞赛斯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向后飘起，深色外套的下摆猎猎作响。

    凯尔希把矿灯调到最亮。

    光锥向下延伸。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在光锥的边缘隐约能看见深渊的底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源石结晶那种暗茶色的光。

    是深紫色的。很亮。明暗交替的脉动着，频率和她意识深处那个呼吸的节奏完全同步。

    普瑞赛斯看着那片光。

    “找到了，”她说，“原初源石的直系矿脉。”

    凯尔希走到她身边，也往下看。

    矿灯光束照亮了深渊底部更多的细节。那里不是一块源石结晶，而是一片。

    密密麻麻的深紫色晶体从地底长出来，像一片微型的山脉。最高的几根几乎要触碰到空腔的中部，最低的也有几层楼那么高。

    它们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