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九。

    普瑞赛斯的意识深处，源石网络的能量流动图正在趋于平稳。

    那些从矿脉深处涌出的异常能量。

    那些自从阿喃那被启封之后，在这片大地上肆虐了万余年之后，被原初源石耗尽全部调节权限也无法消解的能量淤积，此时已经几乎释放殆尽。

    只剩下最深处的那股还在结晶网络的末端徘徊，像退潮后留在礁石缝隙里的海水。

    普瑞赛斯很快找到了它们。

    一万三千年前她设计源石网络的时候在每一条能量通道的末端都预留了出口。

    那是一段永远不会被正常能量流动触发的，只在系统需要进行深度维护时才会激活的清理协议。

    她把它写进了源石的底层代码，但从未使用过，也从未想到它会有被启用的那一天。

    因为正常的维护不需要动用那个层级的协议，因为动用那个协议意味着整个系统已经进入了从未被设想的异常状态。

    可现在正是那个状态。

    她在意识深处激活了清理协议。

    那几股最后的异常能量在她的感知中亮了起来，清理协议开始工作。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

    每一条被重新导通的路径都是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紫色光束。

    它们从地表某处不起眼的晶簇尖端射出，汇入M3的引导结构，沿着主干攀升，从末端喷薄而出，进入天空中那道已经扩张到几乎覆盖整个视野的裂缝。

    然后那几处亮斑在她的能量分布图上逐一暗淡下去。

    从深紫色变成暗紫色，从暗紫色变成暗茶色，从暗茶色变成和其他已经完成释放的结晶网络一样安静的休眠状态。

    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能量循环。

    伴随着最后一簇能量从晶簇的尖端射出汇入M3的引导结构，沿着主干攀升，从末端喷薄而出。

    紫色的光在天空中划过最后一道直线，然后熄灭了。

    不是天灾之云熄灭了。

    天灾之云还在扩散，还在把之前接收的能量向高层大气释放，还会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把泰拉的夜空染成紫色。

    直到现在，还只是能量的传导，那些在天灾云中的能量还没有开始释放。

    普瑞赛斯站在紫色光流曾经奔涌的中心。

    风还在吹，从裂缝的方向向外吹，把她的头发和衣摆吹向与之前相反的方向。

    空气在降温，从灼热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凉。

    源石的味道还在，但不再是那种浓稠到几乎可以触摸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气管内壁上留下触感的浓度。

    它在稀释，在被风吹散，在沉降，在落回大地。

    原初源石的脉动变得平稳。

    普瑞赛斯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

    但现在，紫色的光从她的视网膜上消退，世界重新呈现出它本来的颜色。

    红色的砂土，灰绿色的灌木，远处矿场的灰色烟囱，更远处移动城市投在地平线上的微小轮廓。

    天空还是紫色的，天灾之云还在翻涌，扩大。

    一场几乎史无前例的天灾即将开始爆发。

    但她已经完成了。

    她站在一万三千年前亲手埋下种子的地方，站在一万三千年后亲手修正错误的地方。

    她的手还在身前，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微微收拢的姿势。

    她把手指慢慢松开，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掌心有几道指甲压出的浅红色印痕。

    然后她站在紫色光流的中心，看着天空裂开。

    那不是修辞。

    天幕真的在裂开。

    从裂缝的边缘开始，不属于任何光谱的颜色向外蔓延，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像源石结晶在岩层中生长。

    裂缝内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还残留着星光的暗，是连光本身都无法存在的、物理常数失效的暗。

    第一道雷从裂缝中劈下来。

    没有声音。

    只有光。

    一道白得发蓝的闪电从裂缝边缘剥离，垂直砸向大地。

    落点在几公里外的荒野上，普瑞赛斯能看见那个方向的地面在闪电触及的瞬间隆起又塌陷，像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砸了一记。

    然后声音才到。

    不是雷声，是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从地壳深处涌上来，穿过岩层，穿过土壤，穿过她的骨骼。

    第二道雷落下。

    第三道。

    第四道。

    闪电开始密集。

    不是从天灾云中劈向地面，是从那道裂缝的边缘不断剥离，像一棵树的根系从主干分叉，向四面八方延伸。

    每一道闪电都在天空中留下一条发光的轨迹，那些轨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