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3从矿坑方向返回的姿态不像奔跑，更像弹射。

    每一次四只爪子同时蹬地，身体就向前跃出数十米，在落地时爪尖插入岩层，然后再次蹬地。

    它的外壳上冒着白烟，那是冷却中的残余热量在蒸发雪水。

    水蒸气从每一道能量引导纹路的缝隙中升腾起来，像在做空气动力学风洞测试的样机周身的气流。

    它就以这种姿态赶回了之前的营地驻扎点，又沿着道路找到了他们现在驻扎的营地。

    落地时M3的四只爪子插入营地边缘的岩层，爪尖刺入红色的砂岩。

    它没有进入遮蔽所，只是蹲伏在那里。

    外壳上的暗茶色纹路还在缓慢地从亮紫色向暗茶色过渡，像一颗正在冷却的心脏。

    凯尔希被M3叼着后领放下来。

    M3的嘴巴松开时，凯尔希的双脚触地，重心晃了一下。

    她的膝盖弯曲，身体前倾，眼看要倒下，被出来查看动静的夏洛特一把扶住。

    夏洛特的手扣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撑住她的腰侧，把她稳住。

    “站稳了。”夏洛特说。

    凯尔希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在紫色的光中缓慢地收缩放大，像在努力对焦。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从肩膀到手指，整条手臂像一根失去支撑的线。

    右手是另一种状态。

    手背的皮肤发白，五指微微张开，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还贴在什么东西上。

    拇指的指腹有一道浅色的烫痕，边缘已经开始起泡。

    白大褂上有烧焦的痕迹。

    右肩位置的布料被高温烤成了焦褐色，边缘卷曲，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下摆有几处被源石粉末凝成的暗色纹路，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

    袖口磨损严重，线头在风中飘着。

    普瑞赛斯站在两步之外。

    她的深色外套上结了一层薄冰，那一层冰很薄，像一层透明的釉，在紫色的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她的头发上挂满了细小的冰晶，每一根发丝都被冰晶包裹，变成一根根细长的冰针，在风中轻轻碰撞。

    她的掌心有几道红痕，那是长时间握持源石晶体，棱角硌进皮肤造成的痕迹。

    此刻那些印记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暗紫色。

    夏洛特打量了一遍看上去很狼狈的凯尔希，又看了一遍相比之下或许该用优雅来形容的普瑞赛斯，。

    她没有多问，只是扶着凯尔希走向遮蔽所。

    凯尔希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认地面是否稳固，像在重新学习走路。

    罗恩从遮蔽所里探出身，伸手接过凯尔希的另一只手臂，和夏洛特一起把她扶进油布和车厢板撑出的低矮空间。

    普瑞赛斯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M3旁边，抬头看着天空。雪落在她的脸上。冰晶挂在她的睫毛上。

    她眯起眼睛，看着那道裂缝从天空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夏洛特从遮蔽所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毯子。

    她走到普瑞赛斯身边，把毯子扔给她。

    毯子是灰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脱线，但很厚。

    “抓紧进去吧，活性源石容易造成感染。”夏洛特说，声音闷在面罩后面。

    普瑞赛斯接过毯子，没有动。她还在看天空。

    夏洛特没有再催。

    她从口袋里摸出胡萝卜干，掰了一截叼在嘴里。

    胡萝卜干已经冻硬了，像一根小木棍。

    她嚼了一下，皱了皱眉，没有吐出来，就那么叼着。

    “你要解决的事解决了？”夏洛特又问。

    她的声音不大，但风把她的声音送到了普瑞赛斯耳边。

    普瑞赛斯转过头，看着夏洛特。

    “是。”

    “彻底解决了吗？”

    普瑞赛斯沉默了一下。

    “……暂时。”

    夏洛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把嘴里的胡萝卜干换到另一边叼着，转身朝遮蔽所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进来吧，外面冷。”

    她钻进遮蔽所，油布在她身后合拢，把紫色的光挡在外面。

    普瑞赛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条毯子，听着风声，听着雪打在油布上的声音，听着M3外壳冷却时金属收缩发出的细微咔嗒声。

    然后她弯腰钻了进去。

    遮蔽所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小。

    卡车车厢的挡板和油布之间撑出的三角形空间，目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