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醒来的时候，营地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小堆灰白色的余烬。

    卡特斯已经起来了，正蹲在越野车旁边检查轮胎。

    “早。”

    他没有抬头，只是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普瑞赛斯从车厢里坐起来，把毯子叠好塞进背包。

    “早。”

    晨风从废墟之间灌进来，带着荒野特有的干燥和微凉，她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凉意把最后一点困意驱散。

    卡特斯把扳手放回工具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井水我烧开了，水壶在火堆旁边。十分钟后出发。”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走到火堆旁边拿起水壶。

    水还是温的，她灌满自己的水壶，又洗了把脸。

    十分钟后，越野车重新驶上旧矿道。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整片荒野染成一种介于金黄与灰褐之间的颜色，路边的荆棘丛在风里摇晃，枝条上挂着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烁了一瞬，然后蒸发殆尽。

    普瑞赛斯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缓慢地变化。

    空气重新变得干燥而灼热，但比昨天下午那种热浪蒸腾的程度要好一些。

    卡特斯依旧沉默。

    普瑞赛斯在心里把今天的日期默念了一遍。

    从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泰拉日。

    二十天前她还站在罗德岛的石棺室里，面对着一万三千年后陌生的天花板。

    现在她坐在这辆穿越荒野的越野车里，口袋里装着四块来自不同人的石头，和一颗来自一个孩子的糖。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前面快到活动区了。”

    卡特斯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指向挡风玻璃前方。

    普瑞赛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大约一公里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红色的砂土被一片灰白色的盐碱滩涂取代，滩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盐壳，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盐壳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被时间风干了最后一丝水分。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盐碱滩涂上散落着的那些源石结晶。

    不是她之前在路上见过的那种暗淡的，表面布满裂纹的失活结晶，而是颜色更深，棱角更锐利的活性晶体。

    暗茶色的光在晶体内部缓慢流动。

    “之前说的高能源石虫群，”普瑞赛斯说，“就是在这里？”

    卡特斯点了点头，把车速略微放慢。

    “传统路线是沿着滩涂边缘绕过去，但上个月有商队在那条路上遇到了虫群，死了两个人。”

    他说，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

    “按照昨天说的，我标的备选路线是从滩涂中间穿过去，那里有一片旧矿道的路基，地势比周围高，视野好，不容易被虫群伏击。”

    他停了一下，耳朵转了转。

    “但风险是那条路更靠近源石结晶密集区，源石浓度偏高。你先做好防护措施吧。”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之前在移动城市车库里收到的防尘面罩，把松紧带套在脑后，滤芯压在口鼻上。

    面罩的滤芯是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活性炭气味。

    卡特斯也戴上了自己的面罩。

    他从驾驶室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探测器，放在仪表盘上方。

    探测器启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屏幕上开始跳动数字。

    “实时源石浓度监测，”他解释道，“如果数值超过警戒线，探测器会报警。听见报警就立刻关上窗户，车的换气系统有过滤功能，虽然效果有限，但有总比没有要强。”

    普瑞赛斯看着那个探测器。

    屏幕上的数字正在缓慢攀升，每立方米空气中活性源石微粒的数量从两位数变成三位数，还在继续上升。

    卡特斯重新挂档，越野车缓缓驶入盐碱滩涂，车轮碾在盐壳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盐壳下面是松软的灰白色泥土，轮胎压过之后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辙印底部渗出一层浑浊的盐水。

    滩涂上的景色比普瑞赛斯预想的更加荒凉。

    没有荆棘丛，没有开花植物，没有任何高于脚踝的植被，只有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盐壳和散落在盐壳上的源石结晶。

    普瑞赛斯看着那些结晶。

    在她的感知深处，源石网络正在一片死寂中发出极微弱的脉动。

    这里的结晶不是矿脉的一部分，而是被天灾从地下矿脉中抛射出来，散落在盐碱滩涂上的碎片。

    它们彼此之间没有连接成网，每一块都是孤立的，各自发出无规律的微弱能量脉冲。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