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按照纸条上的地址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找到了补给站。

    那是一个卸货平台改成的临时中转点，几辆改装过的货运卡车停在场地上。

    有人在检查轮胎，有人在往车厢里搬货，空气里混着很多的味道。

    普瑞赛斯绕过一堆用防水布盖着的货箱，找到了纸条上写的那个呼号。

    一辆灰绿色的越野改装货车停在靠近围墙的位置。

    车身侧面同样印着信使的标志，车厢尾部堆着几个板条箱和一个备用轮胎。

    一个年轻的萨科塔正蹲在驾驶室旁边的地上，整理着一个便携急救包，手里捏着一卷绷带。

    他看了普瑞赛斯一眼，把手里的绷带塞回急救包里，站起来。

    “你好，有事？”

    “老克雷格介绍我来的，请问有去哥伦比亚方向的顺风车吗？”

    “有，我就是班诺。他说的是找我吧？”

    班诺叹了口气。

    “还行，我到谢拉格，顺路能捎你一程。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可以搭你。至于车费的话......”

    普瑞赛斯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硬币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

    “这些够吗？”

    班诺低头看了看那些硬币，金额有大有小，也不全是拉特兰内通用的货币。

    但这对天灾信使而言并不是问题。

    他大体点了点金额，又抬头看了看普瑞赛斯，伸手把硬币收进胸前的口袋里，扣好扣子。

    “没问题，成交。今晚十点出发。”

    ………………………………

    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不少，从卸货平台的方向灌进来，把普瑞赛斯外套的下摆吹得贴在膝盖上。

    她绕过那堆用防水布盖着的货箱时，看见班诺正蹲在越野车旁边，用一把扳手检查底盘上的某个螺栓。

    他的急救包已经收好了，绷带和药品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防水袋里，放在驾驶室座椅底下。

    “准备出发吧。”

    普瑞赛斯把背包甩进副驾驶，自己跟着坐进去。

    座椅的帆布面凉凉的，带着夜晚特有的潮气。

    她关上车门，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班诺把扳手扔进工具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只轮胎的气压，又掀开引擎盖最后检查了一遍管路，然后合上引擎盖，坐进驾驶室。

    引擎发动了。

    低沉的嗡鸣在夜色中惊起了围墙上一只蹲着的什么东西。

    大概是只野猫，黑影一闪就不见了。

    越野车驶出补给站，驶离移动城市，走上一条土路。

    移动城市的灯光在车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暗黄色的星，融进地平线的黑暗里。

    荒野的夜晚是另一种东西。

    没有移动城市的灯火，没有驿站的篝火，没有矿场的汽笛。

    只有车灯劈开的两道白光，和车轮碾过砂土时沉闷的沙沙声。

    车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浓稠得像是有了实体，压在车窗玻璃外侧，随时要把这辆小小的越野车挤碎。

    普瑞赛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云层很薄，月亮被遮住了大半，只剩一轮模糊的光晕挂在天幕东南角。

    星星比她在雷姆必拓看到的多一些，但仍旧稀疏，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玻璃在黑色的绒布上。

    班诺没有开广播，引擎的嗡鸣和车轮碾过砂土的声音是车厢里仅有的背景音。

    他偶尔调整一下方向盘的角度，偶尔低头看一眼仪表盘上的源石浓度读数，偶尔从座椅旁边的水壶里喝一口水。

    但他几乎不说话。

    普瑞赛斯也没有说话。

    她把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微微震动着，把路上的颠簸传到她的太阳穴上。

    窗外的黑暗在车灯的边缘翻涌，偶尔闪过一丛荆棘的剪影，偶尔闪过一块孤零零立在荒野上的路碑，偶尔闪过一小簇从地底刺出的源石结晶。

    暗茶色的微光只在车灯扫过的瞬间亮一下，然后迅速沉回黑暗里。

    口袋里的源石晶体硌在她的大腿外侧，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按了按它。

    预言家。

    她想起他留下的那个视频日志。

    他坐在某个她认不出的荒野里，背后是阳光和风，对着镜头说“我选择相信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分辨出那个表情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她会生气。

    他知道她会质问他。

    但他还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