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路上收治了几个需要观察的病人。”

    她没有说更多，但特蕾西娅听出了那句话里夹带的东西。

    不只是病人。

    还有别的事。别的人。别的决定。

    特蕾西娅没有追问。

    她转向艾薇，目光在阿米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蹲下，和阿米娅平视。

    “你好。”

    阿米娅抱着布娃娃，看着眼前这个长着粉色长发的女人。

    她注意到了特蕾西娅头上悬浮的黑色王冠。

    她盯着那顶王冠看了几秒，然后把布娃娃举高了一点。

    “姐姐你好。我叫阿米娅，”她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你认识普瑞赛斯姐姐吗？”

    特蕾西娅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认识她，”特蕾西娅说，“她以前就在这里住过。”

    阿米娅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她重新把布娃娃抱回怀里，下巴搁在它头顶上，含混地嗯了一声。

    后勤干员从舷梯上跑下来，开始帮忙卸载货车上的物资。

    夏洛特，艾薇和罗恩被引导到访客登记处填写临时入住表格。

    阿米娅被艾薇和罗恩牵着，布娃娃夹在她的腋下，眼睛在四处看。

    夏洛特跟在后边，她嘴里叼着半截胡萝卜干。她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线头，镐头别在腰间，靴子上还沾着雷姆必拓的红土。

    她把胡萝卜干咬断，嚼了两下，然后朝凯尔希那边走过去。

    凯尔希正站在舷梯下方和一个医疗部干员说话。她的左臂还被布带固定在胸前，右手捏着一份临时医疗记录。

    夏洛特站在几步之外等了一会儿，医疗部干员接过记录匆匆走了，凯尔希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和他们一起去做全身检查吧。”

    “嗯。你路上说了，长期在矿下活动，源石粉尘暴露史很长，最好做个检查。”

    夏洛特把胡萝卜干嚼完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接着说。

    “你说巴别塔的医疗条件比矿场诊所好。”

    “是。医疗部在第三层，B区，走廊尽头左拐。随便找穿白大褂的人，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排检查，血液源石结晶浓度、肺部影像、皮肤暴露面筛查……”

    凯尔希冲着后勤干员招了招手，指了指汽车和货车。

    “巴别塔的源石检测设备比矿场诊所精度高至少一个数量级。如果发现早期病灶，你也可以在这里接受治疗，这里的治疗费用相对而言很便宜。”

    夏洛特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把凯尔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B区、走廊尽头、穿白大褂的……

    算了，一边走一边打听吧，这么长一串，谁记得住啊。

    凯尔希看着夏洛特低着头走远，收回目光，没有再说别的，转身朝舷梯走去。

    ………………………………

    罗德岛的走廊在这个时候很安静。

    医疗部大部分干员在整理手术记录，只有几个值班护士在走廊里穿梭。

    凯尔希走进医疗部的时候，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

    她迈进来，门在身后合上。

    桌上堆着三摞文件。

    她离开时批了一半的报告还摊在桌上，笔搁在纸页边缘，笔尖的墨水已经干了。

    窗户开着一条缝，下午的风吹进来，把窗帘边缘吹得轻轻晃动。

    凯尔希在办公桌后面站了片刻，然后把左臂的布带解开。

    布带从肩膀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试着握拳。指尖触到掌心，但力道不够。

    她松开，再握一次。

    仍旧不够。

    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右手手背朝上放在桌上。

    那些水泡已经在路上结痂，但边缘有几处被袖子蹭掉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皮肤。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便携消毒喷雾和一卷自粘绷带。

    然后她把水泡边缘的痂剪掉，喷了消毒液，用绷带从手腕开始缠绕，绕过虎口，在手背上交叉，最后在手腕外侧收尾。

    她剪刀放回抽屉，多余的绷带塞回急救盒。

    舷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浅金，云层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凯尔希闭上眼睛，开启诊断协议，用意识逐项勾选。

    深度自检系统开始运行，进度条在她的意识里缓慢移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M3在可露希尔安排的空房间里同样在进行自检。

    她能感知到M3的核心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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