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看了一眼硬币，又看了一眼她。

    “住店吗？有空房。”

    普瑞赛斯想了想。“好。”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壁上贴着一层淡黄色的墙纸，上面印着已经开始褪色的花纹。

    桌上放着一盏小油灯，灯芯是新剪的，玻璃罩被仔细擦过，没有一丝烟熏的痕迹。

    床上铺着的被褥不算新，棉布被套洗得有些发硬，但叠得很整齐，用手压下去能感觉到棉絮被太阳晒过之后那种蓬松的触感。

    普瑞赛斯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正对着村子后面的麦田。

    月亮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大半轮，银白色的，挂在麦田尽头的树梢上。

    麦茬在月光下变成一片银灰色的海，波光粼粼。

    远处的麦田尽头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树冠在月光下像一团黑色的云。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座移动城市的灯火。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一下。

    影子在墙壁上跳动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她把那本《雷姆必拓矿业开发史》从背包里拿出来读了一会，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枕头上有被太阳晒过的气味，干燥，温暖，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感。

    她在那个气味里想起了预言家。

    不是想起他说过的某句话，不是想起他端着凉透的咖啡站在她身后的某个下午。

    只是想起他。

    他会喜欢这片麦田，会喜欢刚才那杯微苦的麦酒，会站在她现在站的窗边，看着月光下的麦茬，说一些她大概觉得不着边际的话。

    然后她会吐槽他，他会在笑，继续看着窗外。

    普瑞赛斯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在麦田的风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哼唱中沉沉睡去。

    ………………………………

    普瑞赛斯在报晓的羽兽啼叫声中醒来。

    卡西米尔的晨光和谢拉格不一样。

    谢拉格的晨光是冷的，蓝白色的，从雪山背后透出来，带着冰屑的味道。

    卡西米尔的晨光是暖的，金红色的，从麦田尽头的地平线上升起来，穿过窗缝，落在淡黄色墙纸褪色的花纹上。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地板被夜里的凉意浸透了，凉得她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麦田湿润的呼吸。

    空气里有麦秸被露水浸湿后的清香，混着远处飘出的柴烟。

    麦茬在晨光中不再是昨晚月光下那片银灰色的海，而是变成了一片铺满金色碎屑的绒毯。

    露水挂在每一根麦茬的断口上，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烁着细密的虹彩，像无数颗被遗忘在田野里的碎钻。

    远处那棵孤零零的大树在晨光中显出了枝干的纹理，树冠上残留的几片枯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靠在窗框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在厨房里忙着，灶台上煮着一锅燕麦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普瑞赛斯在楼梯口站了片刻。

    厨房里飘出的燕麦粥香气混着柴火的焦香，勾起了胃里某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意识到的感觉。

    前文明的身体可以靠源石网络的能量维持很久。

    只是这个早晨，麦田的晨光，让她想坐下来，吃一顿正正经经的早饭。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子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麻桌布，一只粗陶小花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是淡黄色的，有些蔫了，但依旧很好看。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花瓶上，把花瓣照得透亮。

    老板娘盛了一碗燕麦粥，又从灶台边的烤炉里取出一个圆面包，一起放在木托盘上端了过来。

    粥盛在昨晚喝麦酒那种粗陶碗里，表面稠稠的，撒了几粒碎坚果和一小撮深色的糖。

    面包放在粥碗旁边，外壳烤得焦黄，还冒着热气。

    她又拿来一小碟黄油和一小碟果酱，都是自己做的，黄油切得方方正正，果酱是深红色的，大概是某种浆果熬的。

    普瑞赛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燕麦被煮得很烂，在嘴里化开之后有一种谷物本身那种温润的甜。

    碎坚果的脆香间或在舌尖上跳出来，让原本平淡的粥多了一层可以咀嚼的味道。

    她把面包掰开，热气从裂口里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