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踩着源石结晶从地底升起的时候，头顶正是黄昏。

    特里蒙的暮色落在她肩头。

    她重新踏上这片大地。

    看上去雨已经停了好几个小时，但地面还湿着。

    夕阳的光落在积水洼上，碎成一片金红色的鳞。

    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

    普瑞赛斯站在地隙边缘，低头看着脚边的砂岩断层。

    源石结晶在她身周缓缓收敛光芒，那些托举她从地底升起的晶体平台无声地解体，棱面一片片剥落，化作细碎的光屑消散在暮色中。

    她没有念出任何指令，因为权限本身就是语言。

    前文明最高管理员的生物特征码早已嵌入源石网络的底层架构。

    她的意志对于源石而言不是请求，而是规则。

    源石开始响应。

    那些被结晶平台撑开的裂隙边缘，细小的砂岩碎屑开始向中心回流。

    砂粒与砂粒之间重新建立接触，矿物晶面的解理纹路重新咬合在一起。

    那层被结晶穿透的灰白色黏土层正在重新致密化。

    黏土颗粒排列从被扰动后的无序状态恢复为原始的定向排列，层理面重新变得平整而连续。

    保存者基地入口的那扇合金门在她离开时已经自动闭合，但门框与周围岩层之间的缝隙还残留着结晶生长时挤压出的微小裂隙。

    此刻，那些裂隙正在被填充，金属本身在分子层面发生的定向迁移。

    前文明自组织钝化层的修复机制被重新激活，金属原子沿着晶界滑移，将裂隙一条条焊接弥合。

    地表上方，那些从裂隙中溢出的源石能量残余正在被收回。

    暗茶色的微光从砂岩缝隙中一缕缕抽离，沿着结晶解体后残留的能量通道向地底深处回流。

    能量在重新汇入源石网络的底层循环，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不到几分钟。

    普瑞赛斯把手放下。

    她面前的砂岩地面已经平整如初，连风化纹路的走向都和她打开地隙之前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地表多了几丛从裂缝中生长出来的源石结晶。

    那是她在上升过程中用来构建平台的晶体，此刻已经完成了使命，安静地立在暮色中，棱面反射着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她用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丛结晶的根部。

    晶体在她指尖下微微发光，然后开始缓慢地收缩，从根部开始向内部坍缩，棱面一层层消解，最终沉入砂岩缝隙中，消失了。

    其余的结晶也依次重复同样的过程。

    收缩，消解，沉入大地。

    几秒钟后，整片地面只剩下砂岩、黏土和几丛被雨水打湿的枯草，和她来之前别无二致。

    普瑞赛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砂岩碎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它还在那里，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护目镜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拿起头盔，用袖子擦了擦护目镜上的雾气，然后把头盔放在座椅上，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巴掌大的源石结晶。

    暗茶色的晶体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部的能量流动比之前更活跃了一些。

    那是内化宇宙中弗里斯顿的意识镜像在源石网络中的投影。

    她蹲下来，把晶体嵌进摩托车仪表盘旁边的一个空位。

    结晶适当变化了形状，棱面与空位开始贴合，最后发出一声咔哒声。

    结晶内部的能量流动在嵌入卡槽的瞬间发生了一次短暂的脉动。

    摩托车的仪表盘闪了一下，指针在零刻度上轻轻抖动，然后归位。

    普瑞赛斯看着仪表盘上那圈暗淡的背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摩托车从仪表盘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嗡鸣。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什么？”

    弗里斯顿的声音从摩托车的仪表盘下方传来。

    普瑞赛斯拍了拍座椅上的灰尘，把头盔拿起来，一只脚踩上脚踏。

    “摩托车，”她说，“泰拉人用源石引擎驱动的两轮交通工具。”

    弗里斯顿沉默了两秒。

    “我不记得我有设计过这种东西的接口。”

    “我知道。这种简陋的机械也没有接口，我用的是通讯模块的备用频段。你现在可以通过摩托车的扬声器说话，也能访问这个简易的机械系统。”

    普瑞赛斯跨上摩托车，把头盔戴好，护目镜推上去。

    “这里不比地下，没么多设备供你展开全息投影。等回到罗德岛，我看看能不能用石棺给你重新做一份身体，但现在，路上就先勉强用这个吧。”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