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把卡西米尔路上的每一粒砂石都晒得发烫。

    路面上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色，麦茬地的轮廓在视野边缘融化成流动的金色线条。

    收割后的麦田从路两侧铺展到天际线，麦茬在干燥的风里沙沙作响。

    偶尔有一棵孤零零的橡树站在田埂上，树冠被修剪成风的形状，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款摩托车在碎石路上疾驰。

    车身上有着很多划痕，轮胎的纹路里嵌着干涸的泥土。

    车尾绑着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背包，在风里轻轻晃动。

    骑手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护目镜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松。

    车速表的指针在120到130之间摆动。

    碎石被轮胎碾过，向两侧溅开，落在路肩上，激起一小片灰白色的尘土。

    “我觉得你该适当减速。”

    声音从仪表盘的方向传来，带着轻微的电子音，听起来像老旧收音机里传出的广播。

    骑手没有转头，闷在头盔里的声音有些发嗡。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有点飘。”

    弗里斯顿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是说车轮。后轮的胎压比标准值略低，会导致抓地力下降。你入弯的时候车尾会有轻微侧滑。在直道上没问题，但前方约两公里处有一个左转弯道，弯心半径较小。以当前速度入弯，侧滑幅度会扩大。”

    “你在监测胎压？”普瑞赛斯打断了他。

    “我在阅读内化宇宙授予我的权限内的一切。”

    弗里斯顿语气平淡。

    “包括你心率。你现在是每分钟112次。你在兴奋什么？”

    普瑞赛斯的嘴角在头盔里微微扬起。

    “风吹在身上的感觉。”

    弗里斯顿略微沉默。

    “风是空气在水平方向上的移动。由气压梯度力驱动。你现在感受到的相对风速约为每秒三十米，会导致体感温度比实际气温略低。”

    “弗里斯顿。”

    “嗯。”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用数据解释？”

    “我是意识镜像。数据是我唯一的语言。”

    “你只是太久没有和他人聊天导致的语言能力退化，我推荐你抓紧学一门新的。”

    弗里斯顿又沉默了两秒。

    “嗯，我在学。”

    ………………………………

    不知不觉间，路边的麦茬地被一片低矮的荆棘丛取代。

    荆棘的枝条上挂着细小的暗红色浆果，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滴。

    普瑞赛斯把车速降到了九十，让风从护目镜的边缘灌进来。

    她想起前文明的公路。

    那些路是灰白色的，用一种高韧性聚合物复合材料铺成。路面平整得像镜面，标线是用光致发光颜料画的，夜里会自动亮起。

    时速六百公里的悬浮载具在那些路上无声地滑行，连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没有。

    安静。完美。秩序。

    她那时觉得那就是文明应该有的样子。

    现在她骑在这条碎石路上，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路面坑洼不平，每过一个坑她就被颠一下。

    灰尘从车头扬起，落在她的外套上，落在护目镜上，落在她能看见的一切东西上。

    脏乱。吵闹。颠簸。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弗里斯顿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这几天你每天都在想问题。”普瑞赛斯说。

    “这是意识镜像唯一的优点。我不会累。不像你的身体。”

    他顿了顿。

    “前文明的悬浮载具时速可以达到六百公里，而且有自动驾驶。空调。减震座椅。立体声音响。动用源石的权限做一辆代步工具并不算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你要骑这辆时速不到两百，没有避震，座椅硬得像石头的摩托车？”

    普瑞赛斯没有立刻回答。

    前方有一座缓坡，她略微加大了油门，让摩托车冲上坡顶。

    视野骤然开阔。

    一整片未收割的麦田在坡的另一侧铺展开来，麦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色。

    风从麦田上吹过，掀起一阵阵细碎的沙沙声。

    “因为六百公里太快了。”

    她终于说。

    “快到我来不及看清路边有什么，它们就过去了。而这辆车的速度刚刚好。如果我想，我能看见每一棵树的形状，能闻到每一片麦田的味道，能听见每一个路过的人说的话。”

    “你在收集数据？不像是在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