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暗了下来。

    普瑞赛斯刚驶过一片低矮的砾石滩，阳光还在头顶明晃晃地照着。

    下一秒，西边的地平线上就涌起了一层灰紫色的云。

    云层贴着地面翻滚，边缘不断扩散，又不断被自身新涌出的部分吞没，像某种没有固定形状的生物在蠕动。

    紧接着，风就到了。

    夹杂着尘土的风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过来，热一阵冷一阵，方向毫无规律，把她的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把路边枯草的碎屑卷上半空。

    在然后，空气里开始出现源石粉尘特有的那种干涩的金属味。

    “源石粉尘云。正在快速接近。额……这东西就是所谓的天灾？”

    弗里斯顿的声音从仪表盘下方传来。

    “只是其中一种。”

    普瑞赛斯说。

    “哪怕时隔多年，我还是要说，这种确实是很科学的计划。虽然效率可能不高，但胜在扩散和增殖方式稳定，只不过对生物来说可能不算友好。但……这确实是在计划之外的变数。”

    弗里斯顿做出点评。

    “我看一下相关数据。嗯……活性源石粉尘的浓度已超过安全阈值十二倍，还在上升。粒径分布以可吸入颗粒物为主，浓度峰值预计在四十分钟后到达当前坐标。建议立即寻找遮蔽物。”

    普瑞赛斯拧紧刹车，摩托车在碎石路上甩出一道弧线，停住了。

    她单脚撑地，抬起护目镜，环顾四周。

    荒野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低矮的灌木丛，裸露的红色砂岩，几丛被风吹得趴在地上的枯草。

    没有建筑，没有岩壁，没有任何能挡住一整个人身体的遮蔽物。

    最近的山丘在西边，目测至少五公里，而那片灰紫色的云正从那个方向涌过来。

    “附近没有遮蔽物。”

    “根据内化宇宙的信息，西南方向约两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矿道的入口。这个矿道属于早期浅层开采遗留，深度大约三十米，内部结构基本完好，可以满足临时遮蔽需求。以当前速度，约一刻钟就能到。”

    “那我们就过去避避风吧。”

    普瑞赛斯重新拉下护目镜，把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在碎石路上猛地弹出去，引擎的嗡鸣被风撕碎，后轮扬起的碎石子打在路边的砂岩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她压低身体，让重心更贴近车身，高速气流在通过护目镜边缘时震颤，发出细微的哨音。

    “建议全速。风会把粉尘吹得更快，你可能会受到活性源石的影响。”

    弗里斯顿的声音透过引擎声和风声传进头盔。

    “你在紧张？放轻松，源石的自主权限远在管理员级权限以下。”

    “我是意识镜像。我没有紧张这种生理反应。”

    “可你的语速在变快。”

    “因为时间紧迫。既然你不想停掉这场天灾，那么适当的躲避便有必要。而粉尘云前锋已进入一点五公里范围，当前风速下扩散速度比初始估算值高出至少百分之十五。你的暴露时间窗口正在以每秒零点三秒的速率缩小……”

    普瑞赛斯没再听弗里斯顿的唠叨，她只是把车身压得更低，切过一个缓弯。

    仪表盘上的背光闪了又闪，最后还是稳定了下来。

    ………………………………

    矿道入口比她预想的更不起眼。

    一个半塌的洞口嵌在一片低矮的砂岩断崖下方，周围长满了枯死的荆棘，洞口用几根旧枕木撑着，枕木上刻着模糊的编号。

    大概是几十年前某个矿业公司留下的临时标记。

    枕木的边缘已经腐朽了，被虫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但中间的木质还勉强保持着承重的硬度。

    普瑞赛斯把摩托车推进洞口。

    车轮碾过枕木下方的碎石，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她把车推到矿道拐弯处，然后熄了火。

    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宽敞的空间，大概是当年矿工用来堆放工具的临时平台。

    引擎的嗡鸣消失之后，外面的声音涌了进来。

    粉尘云掠过地面的声音不像风。

    源石粉尘云掠过地面的声音是颗粒状的，一粒一粒的源石碎片撞击在砂岩和枯草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像荒野中掠过无数只蝗虫。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是高浓度活性源石粉尘与空气中的水分发生反应时释放的微量臭氧。

    普瑞赛斯摘掉头盔，靠着矿道内壁坐下来，把头盔放在膝盖旁边。

    她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被汗水浸湿了。

    弗里斯顿的声音在矿道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矿道内部的源石浓度在安全范围内。洞口方向有少量粉尘渗入，但浓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