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感觉。黑王冠像是在进化，与其说是我在使用它，不如说是它在适应我。”

    特蕾西娅说。

    “每一次我沉入它的深处，它都会向我开放更多的东西。但我有一种感觉，那些东西不是为我准备的。我只是……碰巧对其中的部分有访问权限。”

    “碰巧？”

    凯尔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特蕾西娅看着她。

    “你觉得不是碰巧？”

    凯尔希没有回答。

    她把目光从特蕾西娅脸上移开，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风，和偶尔一闪而过的，不知道是源石反应还是远处灯火的微光。

    “DWDB-221E项目的前文明的成果之一，在源石计划启动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设计。它被设计用来做储存信息。保存文明的记忆。而不是赋予力量。”

    凯尔希转过头，重新看着特蕾西娅。

    “萨卡兹的魔王用它来战斗，来统治。但那不是它的设计初衷。你的行为或许反而更接近它的本来面目。”

    特蕾西娅沉默了片刻。

    “你在告诉我，我的方向是对的？”

    “不，我只是想说，你不需要怀疑自己。”

    凯尔希说。

    “她没有收回黑王冠，就意味着她默许你还拥有使用权限。至于怎么用，那是你的选择。以及，不论你要做什么，一定要提前和我说，前文明遗物的使用需要评估风险。”

    特蕾西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会的。以及，凯尔希，你最近说话的方式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变得更直接了。”

    凯尔希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重新插进口袋里。

    “大概是和她待久了。”

    特蕾西娅知道凯尔希说的人是谁。

    普瑞赛斯。

    那个从石棺中苏醒的女人，那个用一万三千年前的语言质问“他在哪里”的女人。

    她在这艘船上只待了很短的时间，但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医疗部的技术文档里有她留下的处理思路，工程部的改装图纸上有她的修改意见，连PRTS的系统日志里都多了几十条由最高管理员权限触发的操作记录。

    “她还有多久会回来？”特蕾西娅问。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的风突然大了一阵，把甲板上的沙尘卷起来，打在金属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特蕾西娅的裙摆在风中猛烈地拍打了几下。

    然后风小了，裙子重新安静下来，贴在她的小腿上。

    “我不知道，但她会回来的。”凯尔希说。

    凯尔希转过头，看着特蕾西娅。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双绿色的瞳孔照得很亮。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特蕾西娅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不是任何可以被语言轻易概括的表情。

    “因为这里是她的卡兹戴尔。”凯尔希说。

    特蕾西娅没有追问。

    她重新转过身，面朝甲板外侧，双手搭在栏杆上，仰起头看着星空。

    黑王冠在她的发顶微微发亮，那些古老的纹路在月光下缓慢地脉动。

    “我想再试一次。”她说。

    “现在？”

    “现在。”

    特蕾西娅闭上眼睛，意识再一次沉入黑王冠的深处。

    这一次她没有在加密协议的第一层停留，而是尝试继续下沉。

    穿过那些已经被开放的信息碎片，穿过那些她不认识的文字和能量脉冲，穿过那些从一万三千年前流传下来的，被一代一代魔王传承又遗忘的记录。

    她又一次停在了第二层加密协议的门外。

    一种感知层面的边界。

    这一侧是她能触及的信息，那一侧是她还不能触及的。

    边界上没有锁，没有钥匙孔，没有任何阻止她进入的物理装置。

    她需要的是一个权限，或者一个指令，又或者一个她还没有找到的触发条件。

    她把意识凝聚成的一个触手，按在那道边界上。

    紧接着，她意识深处的某个东西被激活了。

    不是黑王冠，也不是源石网络，不是任何她认识的权限或协议。

    是她自己的东西。

    她作为特蕾西娅，作为萨卡兹的魔王，作为巴别塔的议长，作为这片大地上一个活着的人所拥有的东西。

    记忆。

    她的记忆。

    名为特蕾西娅的个体在这片大地上行走产生的记忆。

    她看见了自己的记忆正在被读取，正在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