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这里中断。

    黑王冠在某个节点停下了。

    特蕾西娅睁开眼睛。

    她的意识重新浮上水面，那些记忆从她意识中退去，就像潮水退向远方。

    但黑王冠没有让它们彻底消失，而是在某处为它们建了一座档案库，给它们编号，归档，加密。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不知不觉间，夜晚便过去了。

    晨光正在从东边漫过来，渐渐把整片天空染成淡金色。

    黑王冠在她头顶微微发亮。

    特蕾西娅深吸一口气，把晨光吸进肺里。

    “黑王冠在记录我的记忆？”她轻声问。

    凯尔希还站在她身后。

    “不，它在记录文明。”

    凯尔希说。

    特蕾西娅沉默了片刻。

    晨风从甲板上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动。

    特蕾西娅转过身，面朝凯尔希。

    晨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粉色长发照成淡金色。

    黑王冠在她头顶发着暗色的光，那光和晨光交织在一起，在她头顶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

    晨光继续在这片大地上铺展。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群羽兽飞过。

    特蕾西娅看着那群羽兽消失的方向，微微笑了笑。

    然后她转身朝舱门走去。

    “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凯尔希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

    ………………………………

    罗德岛的走廊在清晨时分是最安静的。

    夜班干员刚刚结束工作回到宿舍，白班干员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成了晨间模式，色温从夜间偏冷的白光变成了更暖的淡黄色。

    特蕾西娅走在走廊里，不大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走廊的拐角有一扇舷窗，刚好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脚下投下一块金色的长方形。

    她站在那块金色里，仰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

    云层很薄，被晨光染成淡粉色和浅金色，像一幅被水稀释过的水彩画。

    走廊拐角过后就是住宿区，门牌号依次排列，从001到099。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只写着一行数字。

    001。

    没有名字，没有头衔，也没有任何不必要的标识。

    那个数字是巴别塔建立之初后勤干员用油漆笔随手写在门框上的，笔迹潦草。

    但她一直没有换。

    她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穿衣镜。

    墙上没有挂画，没有装饰，只有一扇不大的舷窗。

    窗外是罗德岛甲板的方向，能看见天空的一角。

    桌上放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工程部提交的罗德岛动力系统优化方案，封面用红色印泥盖着“加急”的戳。

    窗台上有一盆绿植。

    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叶尖还挂着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长裙的下摆沾着甲板上的露水，在脚踝处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裙摆的边缘还有几道极细的褶皱，是刚才侧身靠栏杆上时压出来的。

    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粘在皮肤上。

    粉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但发尾有些干枯分叉。

    眼睑下方有一层极淡的青色，是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萨卡兹的体质比大多数种族强韧，但熬夜这种事和体质无关。

    嘴唇有些干裂，下唇的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裂口，大概是甲板上的风吹的。

    她伸出手，用指尖触碰镜面上映出的黑冠。

    镜面是凉的。

    特蕾西娅深呼一口气，把手收回来。

    她需要换衣服。

    这件白色长裙是昨天穿的。

    不，好像是前天穿的。

    她记不太清了。

    在巴别塔，时间的概念经常模糊。

    因为忙碌，因为每一天要做的事情太多，多到日期在很多时候变成了无关紧要的数字。

    很多时候她只有在需要签署文件时才会想起来重新确认日期。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恍惚记着自己又看到了一次日升日落。

    她走到衣架前，上面挂着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