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米尔边境。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普瑞赛斯在一处高地上看见了一座建筑。

    一座堡垒。

    石砌的，灰白色的，蹲伏在高地顶端的堡垒。

    它的墙体很厚，目测至少有两米，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是盖了一张被时间编织的网。

    正面的门洞是拱形的，木质的门早已不在了，只剩下黑洞洞的入口，在暮色中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纹章被磨掉了，门洞上方原本应该有纹章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块几乎磨平的石头。

    “这是什么地方？”弗里斯顿问。

    “旧骑士堡垒，卡西米尔乡下偶尔会见到的那种。”

    普瑞赛斯把摩托车停在堡垒前的空地上，摘下头盔。

    “上个时代军事建筑的典范。墙体厚度符合防御标准，门洞位置选在侧面而不是正面，可以有效减少敌人的直接冲击。”

    普瑞赛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着摩托朝堡垒的门洞走去。

    内院比她预想的更大。

    四面高墙围出一片方形的空地，中央原本应该还有一座建筑，但现在只剩下一圈地基的轮廓。

    石头的地基上长满了枯草，草茎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风吹之下沙沙作响。

    角落里有几根石柱还立着，柱头的雕刻已经被风沙磨得只剩模糊的轮廓，但能看出来是某种植物的纹样。

    大概是藤蔓或者麦穗。

    “细节部分保存状态不算好，但结构基本完好。墙体没有结构性裂缝，地基没有明显沉降。”

    弗里斯顿说。

    普瑞赛斯在内院中央的石板地上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指擦了擦地面的灰尘。

    石板是灰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风化纹路，但铺得很平整。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不只是废墟，对有些人来说，这里也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地方。”

    普瑞赛斯在堡垒内院的一处避风角落停下来。

    那里有一小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空间，大概是当年守军的休息区。

    矮墙挡住了大部分的风，地上铺着碎石和干草，还有一堆明显是前一个过夜者留下的灰烬。

    炭块的形状还保持着，能看到烧焦的树枝和碎木片。

    普瑞赛斯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灰烬。

    “有人在这里过夜。大概是旅人，或者流浪骑士。”

    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在灰烬旁边坐下来。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怎么样？”

    “我觉得摩托停在哪里都没问题。”弗里斯顿说。

    “你的语言系统恢复的不错，开始会讲冷笑话了。”

    普瑞赛斯笑了笑，把摩托车推到矮墙边，熄了火，把头盔挂在车把手上。

    然后她在附近简单逛了逛，捡了几根干柴堆在灰烬上面，用源石权限点燃。

    火焰跳了一下，然后蔓延到旁边的柴火上。

    噼啪的声音在空旷的内院里回荡。

    弗里斯顿没有说话。

    他的意识在源石网络中检索符合当下这个场景的使用词，涉及到情感色彩，语言学演变。

    “普瑞赛斯，你都在内化宇宙里塞了些什么？”

    “我的研究笔记，怎么了？”

    弗里斯顿没有回话。

    刚才他随便检索了一下资料，得到了四百多个例句，三十七种方言变体，一条从古通用语到现代通用语的语义漂移曲线。

    这完全是个语言学家的笔记本。

    “你怎么把什么东西都往源石里塞？”

    但即使如此，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完全理解这个词。

    “冷清……嗯……不是温度的问题。是主观感受。一个人待着，觉得这个地方很空。”

    “可这就是源石计划的最初目的啊？”普瑞赛斯不明所以。

    “嗯，抱歉，我的思维逻辑好像不太正常。”弗里斯顿后知后觉。

    “很正常，人的思维本来就有波动。”

    普瑞赛斯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靠着矮墙坐着。

    火光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把石板的纹理，矮墙的裂缝，摩托车都照得清清楚楚。

    火光之外的黑暗很浓，但被火光挡住了。

    “弗里斯顿。”

    “嗯。”

    “在静滞所的时候，你一个人待了一万三千年。你觉得冷清吗？”

    弗里斯顿没有立刻回答。

    火焰在木柴的末端跳动，像一朵正在开放的，橙红色的花。

    “我那时候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火光的声音盖过。

    “我只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