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1090年12月20日。

    罗德岛本舰，清晨。

    特蕾西娅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已经醒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走廊里很安静，通风管道的嗡鸣是恒定的白噪音，窗外还只有一线灰蓝色的光。

    然后她坐起来，赤脚踩上地板。

    地板是凉的，罗德岛的供暖系统在深夜会调低温度以节省能源，要到七点才会重新升温。

    她没有穿拖鞋，只是站在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卡兹戴尔边境的荒野。

    十二月的荒野是一种枯黄的颜色。枯草，裸露的冻土，远处几棵叶子落尽的白桦树，天边还有几颗没来得及隐去的星星。

    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去简单洗了个漱，照了照镜子。

    她看向镜子里的女人。

    特蕾西娅永远在准备中，但萨卡兹的魔王时刻都准备好了。

    黑王冠悬浮在她发顶，和她的头发之间隔着数指宽的距离，永远保持着这个角度，像是永远不会触碰她的皮肤，也永远不会离开。

    她把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晨间模式，色温偏暖。

    偶尔有早起的干员从她身边走过，点头致意，低声说“殿下早上好”。

    她一一回应。

    ………………………………

    特蕾西娅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堆了三摞文件。

    左边那摞是情报部的每日简报，封面用红色印泥盖着标有机密文件的戳。

    中间那摞是医疗部的新抑制剂临床试验周报，最上面还压着一份凯尔希手写的便条：“重点看第7-9页，不良反应数据需要你签字确认。”

    右边那摞是工程部的采购清单，可露希尔在封面用红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大字：“殿下救命！！！”

    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

    特蕾西娅在坐下来，开始处理。

    她先拿起情报部的简报。

    情报部的简报格式是凯尔希定的，每份不超过三页，按重要级排序。

    第一条永远是最高优先级的情报，需要她第一时间知道，不需要她立刻决策。

    第二条是需要她知情并确认的情报，通常需要她签字。

    第三条及以后是需要她了解但不一定需要行动的情报，通常来自更远的地方，时效性不那么强。

    今天的简报第一条依旧是关于军事委员会的。

    特雷西斯最近调动了卡兹戴尔周边几个方向的兵力部署。表面上是冬季例行换防，但情报部分析认为，换防的规模和频率都超出了正常范围。

    简报上附了一张兵力部署图，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注了调动方向和兵力规模。

    特蕾西娅看着那张图。

    箭头的指向不完全是针对巴别塔。有些方向指向维多利亚边境，有些指向乌萨斯方向，有些指向雷姆必拓。

    但有一条箭头用深红色标注，指向卡兹戴尔东部的废墟带。而罗德岛本舰目前正停泊在那片废墟带边缘。

    她拿起笔，在简报下方签了“已阅”，没有写批注。

    因为不需要写。

    她知道特雷西斯知道她知道。

    他们的情报部门都不是瞎子，兵力调动的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任何掩饰都只是形式。

    问题不在于兵力部署的变动，而在于他调兵是为了什么。

    冬季换防？试探巴别塔的防御底线？为更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

    都有可能。情报太少，结论太多。

    她放下笔，拿起第二份简报。

    这一份是关于维多利亚的。

    维多利亚的贵族议会最近在讨论一项新的关税法案，如果通过，将大幅提高从卡兹戴尔边境进口的关税。

    情报部分析认为，这背后有哥伦比亚财团的身影，他们试图通过贸易壁垒把卡兹戴尔挤出维多利亚市场，为自己让路。

    特蕾西娅在这份简报上停留的时间比第一份更久，然后她拿起笔，在简报上批了一行字。

    “请情报部进一步分析哥伦比亚财团在维多利亚贵族议会中的游说网络，重点关注关键议员的立场变化及可能的利益关联。”

    然后是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特蕾西娅把所有已阅的简报叠好，放在桌角，等着秘书来收走。

    然后她拿起医疗部的蓝色文件夹，翻到凯尔希标注的第7-9页。

    新抑制剂的临床试验数据比她预期的要好。

    在第三期双盲对照试验中，实验组的病情进展速度比对照组减缓了约百分之三十。

    副作用的频率和严重程度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最常见的是轻度恶心和嗜睡，没有出现需要终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