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黑土。

    显然，在克洛诺斯从天空坠落之前，他正在翻整这片土地，准备种下下一季的作物。

    然后天上掉下来一个穿着冒火盔甲的巨人，把他的农田砸出了一个还在燃烧的大坑。老农的脸上写满了惊恐——那是任何一个普通人在看到一个从火坑里走出来的铠甲怪物时都会有的表情。

    安静祥和，但这是克洛诺斯最不想看到的。

    他活着就是为了战争，他的存在意义就是让战争永不停止，他的全部尊严和荣耀都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

    而眼前这幅画面，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战争席卷全球，血瘟蔓延大陆，神明陨落又诞生，而这里的人居然还在种地？他们凭什么种地？他们凭什么过着这种安宁的日子？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没有被他摧毁？这不公平。

    他的黄铜宫殿化为了废墟，他的战争权柄被握在另一个神明手中，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从神界踹到了泥巴地上，而这个老农——这个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活了几十年连名字都不曾被史书记载的凡人——居然还在安安稳稳地种地？

    凭什么？

    “哼！”

    克洛诺斯召唤战斧。战斧回应了他的召唤——它还在，这把跟随他征战了数万年的武器，斧刃上那道用神力束缚的暗红色冲击波已经暗淡了许多，失去了战争权柄的持续供能之后，它现在只是一把极其锋利、极其沉重、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巨型战斧。

    但哪怕它只是一把普通的斧子，对于面前这个手无寸铁的老农来说，也已经足够致命了。

    他将斧刃对准了面前的老头。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战术意义，就像一个人不会对一只蚂蚁摆出战斗姿态。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需要证明自己仍然拥有摧毁一切的能力，需要在这个该死的安静祥和的世界里制造出一点混乱，哪怕只是一点。

    多少年了，他这把斧子没有杀过人——不是他没有杀过人，而是他太久没有亲自杀过人了。

    作为战争之神，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的信徒会在战场上替他收割生命，他的审判军会将每一滴鲜血献祭给他，他的战争权柄会将所有的死亡自动转化为他的力量。

    但现在，他的信徒被命运审判军和各国联军全线压制，他的审判军在浮影城下被击溃，他没有信徒，没有军队，没有权柄。

    他只有这把斧子。

    那就拿面前的老头开始吧！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的杀意，老头顿时丢掉手中的锄头，开始朝远处跑去。

    他的动作比任何六十多岁的老农都应该有的速度要快得多——也许是在田地里劳动了几十年练出来的腿脚，也许是恐惧激发出了他体内最后一点年轻的力气。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灌溉水渠，裤腿被渠水浸透，粘上了一大片泥巴，鞋子在翻越田埂时掉了一只，露出一只布满老茧的赤脚。

    他一边跑一边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这一辈子最响亮的声音：“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