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就站在那个方阵的第一排。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长剑，剑柄上的缠布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胸口发疼。

    “云瑶。”林风看向右边。

    “在。”云瑶的声音很冷。

    “带一千五百人。去碎星港。”林风说，“别跟他们打水战。把水煮沸，把他们逼上岸。用阵法绞碎他们。”

    “明白。”云瑶点头。

    林风的视线扫过中间那个方阵。

    “剩下的一千五百人，跟我走。去迷雾关。”

    迷雾关。

    北冥仙域最险要的咽喉。两边是刀削一样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三丈宽的峡谷。常年被有毒的白雾笼罩。

    那是个极其容易被埋伏的地方。所以，他亲自去。

    林风拔出腰间的紫金重剑。

    剑刃在微弱的晨光下闪过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规矩，我只说一遍。”

    林风把重剑插在脚下的木板上。“咔嚓”一声，木屑飞溅。

    “速战速决。抢下据点，立刻就地布阵防守。谁敢贪图地上的战利品掉队，谁敢在冲锋的时候往后退半步。”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象刀子一样刮过全场。

    “我亲手砍了他。听明白没？”

    “明白！”

    五千人齐声怒吼。声浪把半空中的几只寒鸦吓得扑棱棱飞远了。

    “开拔。”

    林风拔出重剑，还剑入鞘。

    他转身走下点将台。

    楚若璃站在台阶底下等他。

    她没穿那身黑色的劲装，外面套了件厚实的灰色大氅。风把大氅的下摆吹得翻卷起来。

    她走上前，递给林风一个灰色的皮囊。

    皮囊有点沉，表面磨得发亮。

    “五十颗高阶神魂丹。”楚若璃没看他，低头帮他把皮囊系在腰带的铁环上，“你那个破镜子耗神魂。别一打上头，就把自己抽干了。”

    林风低头，看着她翻飞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凉，偶尔碰到他腰间的铠甲，象一块冰。

    “城里交给你了。”林风说。

    “饿不死他们。”楚若璃系好绳结，退后了半步，“城防大阵的阵眼我扣死了。护城河的水闸也拉上了。就算玄冥现在诈尸跑过来，我也能崩掉他几颗牙。”

    林风看着她眼底的乌青。

    他没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抬起手，粗糙的指腹在她冰凉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等我回来吃面。”林风说。

    楚若璃嘴角扯了一下，带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多放葱花。”她回了一句。

    林风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匹通体漆黑的角马。

    他翻身上马。马鞍上的皮革很硬，硌得大腿生疼。

    城门方向，传来了巨大的摩擦声。

    “嘎吱——轰隆！”

    凌霄城的三座大门，东门、西门、北门，同时被十几个壮汉推开。沉重的黑曜石门板砸在两边的墙壁上，震得地面直晃。

    “东路军！跟老子走！”

    萧战举起战刀，一夹马腹。赤红色的角马象一团火一样窜了出去。两千名修士紧随其后，黑压压地涌出东门。马蹄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扬起漫天的黄土，瞬间屏蔽了视线。

    陈飞混在队伍里，跟着前面人的脚后跟拼命往前跑。他能闻到前面人身上皮甲的酸臭味，听到自己胸腔里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西门。

    云瑶没有骑马。她抛出一个青色的飞行阵盘，整个人稳稳地落在上面。

    “出发。”

    一千五百人悄无声息地跟着她涌出西门。阵法营的修士们推着装满材料的独轮车，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单调的“咕噜咕噜”声。

    北门。

    林风拉紧了手里的缰绳。

    黑角马不安地刨着前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楚若璃站在点将台下，灰色的披风在风里飘荡。李老和雷老站在她身后。再往后，是几百个自发跑来送行的难民。

    那个曾经给楚若璃送过野果子的小女孩，正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瞪着大眼睛看着这边。

    林风收回视线。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黑角马长嘶一声，象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北门。

    一千五百名中路军精锐，象一把尖刀，死死咬在林风身后。

    城外的冻土很硬。马蹄踩在上面，发出密集的、如同暴雨砸在铁板上的“哒哒”声。

    风迎面撞过来。带着荒野上枯草的腐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