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念犹豫了一下，说：“连队，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是绝对不行的。

    连景山这会儿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离开易念身边的。

    他将心比心。

    不管是谁，站在易念这个角度，不疯都很不容易。

    从小是孤儿，二十几年，也接受了自己是孤儿的事实。

    结果呢，一不留神父母双全了。

    可父亲是人贩子，母亲是被拐卖的受害者。

    现在父亲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母亲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很大概率，不是个好人。

    不是说有仇报仇不应该，但芸芸众生也挑不出几个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连景山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易念。

    只能陪着她。

    连景山说：“我陪着你。”

    易念看了他一眼，正要再说什么。

    连景山立刻说：“我不说话，你就当我不存在。”

    易念叹了口气。

    知道赶不走。

    这会儿就算连景山装作要走，也不可能真的走，估计十有八九是找个地方藏起来，偷偷摸摸的看他吧。

    连景山说完，立刻离远了一点，真的不说话了。

    易念笑了。

    “也不至于，你过来。”

    连景山走了过来。

    易念拍了拍自己身边：“坐下。”

    连景山就坐下了。

    易念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连景山迟疑了一下，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连景山心里有点慌。

    “念念。”

    “嗯。”

    “你……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说话。”

    连景山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嘴笨的，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大道理易念能不懂呢？

    只是懂归懂，做归做，两回事。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易念说：“就是有点烦……你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怎么就那么复杂呢？我当年答应赵局去替代许梅的时候，其实是有点个人英雄主义的。”

    “我以为，过上几年，我就能立个大功。然后风风光光的回来，升职加薪，风光无限。”

    少女情怀总是诗。

    英雄史诗也是诗。

    没想到，这案子一层一层的，弄的这么复杂。

    “你本来就是英雄。”

    连景山捧着易念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易念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吗？”

    连景山虽然不是花花公子，但也不是个傻子。

    这要是放在平时，不管易念提出的要求是什么，有道理没道理，他肯定都支持。

    这是女朋友又不是下属，难道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辩论一番吗？

    有道理要支持，没道理想办法支持，实在是不能支持，先哄着再说。

    但这会儿，连景山不敢说这话。

    他有点害怕。

    连景山缓缓握住易念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易念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四下看了看。

    他们现在坐在医院楼下花园的长椅上。

    一点半，花园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半个鬼影也没有。

    上方是一棵高大的树，枝叶繁茂。

    路灯在稍远的地方，只有朦胧的光。

    眼下这场景，其实很美。

    长椅上的人，也很美。

    易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捧起了连景山的脸。

    “连队。”

    “嗯。”

    “连景山。”

    “嗯。”

    “我想亲你。”

    “……”

    连景山有点慌。

    但是也不好拒绝的。

    沈听风从云安平的病房里出来，又去看了一眼许天纵。

    许天纵一定知道很多，可是眼下这情况，问也听不见，听见也说不了，完全不能沟通。

    他有点犯愁。

    又有点担心易念，也不知道她现在心情怎么样了。

    沈听风拿出手机，正要给易念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么晚了，万一易念睡了呢？

    她现在肯定很难睡着。

    沈听风将手机塞回口袋，也没有什么睡意，从兜里抽出一包烟来。

    拿起来叼在嘴里，看了看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字，没有点火。

    沈听风走到电梯口，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