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四十一.溢出的‘空\’  华娱:从西楚霸王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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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以后怕的。

    这两种怕不一样。

    第一次看到的怕是大的、茫然的、无定形的。

    认出来以后的怕是具体的、有型状的、有味道的。

    一个演员演第一种怕,演的是瞳孔收缩、呼吸急促、手指颤斗。

    一个演员演第二种怕,演的是另外一个东西。

    平静。

    因为他认出来了,他不再茫然了,但他认出来的是死亡,他知道这东西有多大,他知道这东西要吃掉他身边多少人。

    他的平静里,全是怕。

    陈默站在坡顶,看着远处山脊后头最后一道光。

    他知道他今天早上错在哪里了。

    他演的是那种“压住怕以后的平静”。

    他没演那种“认出来以后的平静”。

    这两种平静在镜头里都长得象平静。

    但它们不是一个东西。

    天黑下来。

    剧组驻地那边亮起一盏一盏的灯。

    陈默往下走。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

    板房里很冷,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桌上放着他昨天晚上没看完的那本《明实录》和他的笔记本。

    他脱掉外套,坐到桌前。

    他没有开暖气。

    他让房间里保持那种冷。

    他打开笔记本。

    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没有立刻写字,他就让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在心里把明天要演的那一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马从坡下来。

    尘烟起。

    刀光闪。

    他坐在马上。

    他闻到那个气味。

    他看见那个气味的型状。

    他认出来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不是收缩。

    他的瞳孔是放大的。

    放大一瞬间,然后再收回来。

    放大的那一瞬间,是认出来的瞬间。

    收回来以后,是怕的开始。

    陈默睁开眼睛。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先放大,再收。”

    写完他把笔放下。

    他又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加了第二行字。

    “不是压,是装不下。”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心里装满了五个月的死亡,再看见死亡从远处冲过来的时候,他不是“压住”怕。

    他是装不下了。

    装不下以后的那种溢出来的怕,在脸上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一种空。

    一种无处落下的空。

    就象一个杯子已经满了,再往里倒水,水会从杯沿溢出来,溢出来的部分不属于杯子。

    那一部分是没地方可以去的。

    一个十五岁少年脸上的那个空,就是溢出来的那部分怕。

    陈默把第二行字划了一下。

    他改成。

    “空。”

    就一个字。

    他合上笔记本。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

    他闭上眼睛。

    他试着让自己的脸,在心里变成那种空。

    他在心里放了一个画面。

    一百八十匹马从远处冲过来,尘烟起,刀光闪。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

    然后收回。

    他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那个收回的瞬间松了一下。

    那一下松,就是空。

    他睁开眼睛。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

    他在笔记本的下一页,写了一行字。

    “明天第二条,装不下的那个空。”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他没去睡。

    他把台灯关了。

    他坐在那张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

    他在这个姿势下等天亮。

    他没数秒,他也没想别的,他就那么坐着。

    他让那种空在自己脸上留着。

    一整夜。

    窗外的风一直在响。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陈默站起来。

    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一层浅浅的黑,他的脸色是青的,他一晚上没睡,也没暖身。

    但他的眼睛是清的。

    他走到窗边。

    窗外面,剧组驻地的板房上面,几只乌鸦从坝上的天空飞过。

    陈默看着那几只乌鸦。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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