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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这一条戏,他会记一辈子。
驻地那边的安排里,晚饭是六点半开饭。
六点半那会儿食堂里来了大部分人,演员、工作人员、场务、灯光、道具,大家安安静静地打饭,安安静静地坐下吃。
陈默没来。
陈默回了自己的房间以后就一直没出来。
王学齐也没来。
食堂的厨师问副导演怎么办,副导演让他给王学齐的房间送一份。
厨师端着饭盒去了。
十分钟以后厨师回来。
“送不进去。”
“怎么了?”
“王老师房间门反锁,我敲了两次,他让我放在门口,谢了一声。”
副导演点了下头。
“好。”
“晚上你再去一趟,看他吃了没有。”
厨师应声。
晚上八点左右,厨师又去了一次。
饭盒还在门口。
一口没动。
厨师把饭盒端回来。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副导演。
副导演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厨师走了。
副导演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那张桌子边。
他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鱼香肉丝盖饭。
他没动筷子。
陈默房间里的灯是在九点左右熄的。
不是他要睡觉。
他睡不着。
白天在大巴车上睡了四十分钟,他本以为自己到了驻地就能倒床上睡到天亮。
他错了。
他回到房间以后躺下,躺了一个小时,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脑子里还在放那一条戏。
一百八十匹马的尘烟,一瞬间放大的瞳孔,那一口让胸甲起伏的气,那个勾了不到一秒的嘴角。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过。
不是回味。
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白天那几个小时整个人是被朱瞻基穿着的。
此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朱瞻基应该已经离开他身体了。
但是没有完全离开。
还有一点东西留在他身体里面。
那一点东西让他睡不着。
这种情况,在圈内有个说法,叫“戏没退干净”。
演员演戏有两种。
一种是演,演员在外面看着角色,用技术把角色做出来,另一种是代入,演员把自己让出来,让角色住进去。
第一种演完就退干净,下戏之后卸了妆就是自己,回家吃饭睡觉,明天继续上班。
第二种不一样。
第二种是把自己借出去了。
戏拍完以后,借出去的那部分要慢慢才能收回来。
有的演员几天收得回来,有的演员几个月收不回来,有的演员一辈子有一部分再也回不来了。
陈默今天借出去的那部分,还没收完。
他知道这件事。
他也知道这件事必须自己扛,别人帮不了忙,吃饭睡觉也帮不了忙,只能等。
等那部分自己慢慢回来。
陈默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然后他爬起来。
他走到桌前,没有开灯。
摸到他的笔记本,翻开,摸到笔。
在黑暗里写了一行字。
他看不清自己写的是什么,但他的手知道他在写什么。
写完了把笔放下。
站起来,走到房门口。
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笔记本。
在走廊的馀光下,他写的那一行字勉强能看清。
“不是演完,是演进去了。”
这句话是陈默今天对自己一天的总结。
早上他以为这是一条普通的戏,到了片场他拍了第一条,没过,他想了一下午一晚上,今天早上重新上马,拍了第二条。
第二条过了。
但他今天走出片场的时候,人已经不完全是他自己了。
他身上留了一块朱瞻基的东西。
那块东西不是演出来的,那块东西是他一整夜没睡、在冷墙上坐到天亮换来的。
换来的东西是真的。
真的东西不会因为喊一声“过”就退回去。
试想一下,几百年前的同一片土地,有一群人在这里发生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故事。
时间滚滚,如浪潮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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