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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完手,景明看着陈默。

    陈默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化妆间走。

    景明站在原地,看着陈默走远的那个背影。

    他心里又冒出来一句话。

    这小子走路的姿势,跟刚才看雪的姿势是两个人。

    景明摇了摇头。

    这戏,得使劲儿了。

    陈默回房间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

    他没去大食堂,自己打了饭端回来,一个人吃,一边吃一边过白天那条戏的细节。

    吃完,他把碗一搁,没急着收拾。

    他从书桌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

    这是他从燕京带回来的,书皮已经被翻得起毛,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明宣宗实录。

    他翻开。

    从永乐二十二年开始读。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朱棣死在榆木川。

    就这几个字。

    史书上对朱棣的死写得特别简短。

    一个征战一辈子的皇帝,死在第五次北征的回程路上,死的地方叫榆木川,今天的内蒙古多伦县附近。

    朱瞻基那时候正在南京监国,他是太孙,朱高炽是太子。

    朱棣一死,先发丧的人是太监马云,马云怕京里乱,把朱棣的尸体藏在马车里,每天还按时送饭,给一具尸体送饭,一直送到回京。

    这事《实录》里写得很简单,但陈默读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这个画面演了一遍。

    一个老太监,每天给一具尸体送一碗饭,送了半个月。

    这个画面给陈默的冲击是很重的。

    这种“每天往一个空地方送一个东西”的执着,和朱瞻基十六岁那段戏里他演过的“廊下看雪”是连着的。

    送饭的人知道里头是空的,但他还是要送。

    看雪的人知道前头是远处,但他还是要看。

    这种“明知没结果还在做”的状态,是大明这个朝代里很多人共有的东西。

    陈默用笔在书页上写了一个字:

    “等。”

    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朱瞻基从十六岁到二十七岁,做的就是这个字。”

    他继续往下读。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太子朱高炽正式登基,年号洪熙。

    洪熙皇帝在位十个月,死了。

    陈默读到这里又停。

    他又把这个时间倒推了一下。

    朱高炽一辈子被他爹朱棣压了二十多年。

    当太子的时候每天活在被废的恐惧里。

    他爹死了,他终于当皇帝了,当了十个月,死了。

    陈默心里冒出一句:这是憋了二十年的劲儿一下子卸了。

    人是不能那么卸的。

    卸了人就垮了。

    他又写了一行字:

    “朱高炽:撑了二十年,松了十个月,垮了。”

    他写完,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明天梁老的玉玺戏,演的就是朱高炽刚拿到玉玺的那一瞬。

    拿到玉玺的瞬间是不是该高兴?

    按戏剧惯例,是该高兴的。

    但按这个真实的人物逻辑,朱高炽拿到玉玺的瞬间,应该是一种憋了二十年的劲儿一下子松开的状态。

    不是高兴。

    高兴是表面的,底下是一个二十年没敢松过的人,第一次敢松一下。

    这种“敢松一下”的瞬间是什么样子的?

    陈默想象不出来。

    他自己没有这种经验。

    他想了一会儿,干脆合上书。

    这种东西他想不出来没关系,明天他去现场看梁老演就行。

    梁老六十二岁了,梁老身体里有这种东西。

    陈默心里又“恩”了一声。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去现场。

    看一场玉玺戏,不光是看戏。

    是看一个老演员怎么把“撑了一辈子”的那种东西,从身体里掏出来。

    这种东西他得记住。

    以后他演朱瞻基登基的时候,身体里也得有这种东西。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角。

    起身去打水洗了脸。

    洗完脸他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没在想戏,倒想起了一件别的事。

    他想起了刘奶奶塞给他那颗山东大白菜。

    那白菜他临走的时候没吃完,半颗冻在冰箱里。

    他自己琢磨着,拍完玉玺戏那天回燕京,把那白菜炖了。

    刘奶奶说她闺女那天送孙子来,要是赶上,让刘奶奶包顿饺子。

    陈默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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