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张跃进披了件棉袄，眯着眼打量着外面的人。

    “哟，山河？”张跃进拉开门，“外边儿冷，快进来……咋的了这是？大半夜的，有啥事？”

    “张叔，我就不进屋了，”赵山河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家里我妹妹，今天受惊发了烧，这会儿人还没醒……”

    “混账玩意儿！”

    不等赵山河说完，张跃进就变了脸，披着棉袄冲出门槛，手指差点戳到赵山河脑门上。

    “怎么能给孩子吓这样？啊？是不是又动手打小楚了？

    我跟你说了八百回，人家姑娘成分再高，那是你正经八百娶的媳妇！

    村里人看不起她姊妹俩，欺负她们也就算了，你小子还欺负她们？”

    “你爹走的时候咋跟你交代的？全当耳旁风了？”

    “张叔，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的不是还是我的不是？”

    张跃进根本不听，转身回屋，提起药箱，把针包踹到怀里就往外走，出门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自从你爹走了，我看你是越来越出息了！小楚私底下往我这儿跑了多少回？啊？”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就不怕遭报应？”

    他砰的带上卫生室的门，路过赵山河身边时，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小腿肚子上。

    “完蛋玩意儿！赶紧家走！”

    …………

    赵二虎家。

    赵二虎肿着半边脸，斜倚在炕头，手里攥着个酒瓶子，眼珠子喝的通红。

    “他娘的……”他灌了口酒，狠狠抹了把嘴，“赵福生那个软蛋，被那个王八蛋三两句话就吓住了！”

    “还有我哥！平时吆五喝六的，关键时刻也拉了裤子了！”

    底下坐着那几个白天挨了揍，同样鼻青脸肿的流子，这会儿都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二虎哥，要不就听大虎哥的吧……”

    一个叫二狗的流子缩着脖子嘟囔了句：“我看那小子今天那架势，是真敢下死手的，咱先别跟他硬碰硬了呗……”

    “屁话！”赵二虎把喝光了的空酒瓶子摔得粉碎。

    “你们都怕他，老子不怕！”他猛地前倾身子，双眼盯着二狗，“明天，你把弟兄们都叫上！”

    “干啥？”

    “就给我盯着那王八蛋！等着他上山，”

    赵二虎咧开嘴，漏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等他一上山，咱们就跟上去，我就不信咱们十几号人还弄不了他？”

    二狗脸色煞白：“二虎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二虎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山上有熊瞎子，有野猪，还有大猫，出点什么意外可太正常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芯子“噼啪”爆了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