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山站在门外，手里夹着个旱烟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我去土房找你，扑了个空，一打听才知道，搬回老宅了？好啊，这才是正经过日子的地方。”

    赵山河侧身让开：“周队长，快进来坐。”

    周正山笑着迈过门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屋里的楚家姐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赵山河招呼着他在圈椅上坐下，倒了碗水，笑着开口：“周队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周正山接过水，喝了一口。

    “不过看你现在这小日子还挺滋润的，想来也没什么困难。”

    赵山河笑着打了个哈哈。

    一旁的楚云烟看出赵山河对这个周队长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对周正山点了点头，很有眼色的带着妹妹去了西边的耳房。

    周正山看着屋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敲了敲烟袋锅子，单刀直入。

    “山河，我就不绕弯子了，你怎么看高红卫跟赵福生？”

    赵山河一怔，其实周正山的来意，他能猜出个大概，但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

    沉吟片刻，声音平静却毫不掩饰的道：

    “一个只会捞钱，一个只会唱高调。”

    “俩人在台上为了各自的利益斗得你死我活，根本不在意台下人的死活。”

    周正山眼睛一亮，重重一点头。

    “说得好！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明白人！”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山河，我手里有些东西，是关于赵福生的，清清楚楚的记着每次分粮他克扣了多少，

    还有赵大虎那的黑账、高利贷什么的，他也跟着掺和进去了！

    我想把这些东西递上去，彻底除了这颗毒瘤！你看……”

    “周队长，”赵山河打断他，摇了摇头，“不能递。”

    “为啥？”

    “因为这些还不够，”赵山河盯着周正山的眼睛，一字一顿。

    “赵大虎家的地窖里，藏着整整五百斤粮食，是赵福生以‘损耗’的名义扣下的，准备开春出手。”

    周正山手中的烟袋一抖，脸色微变：“真的？”

    “千真万确。”

    “那……那你为啥不去检举他？”周正山磕了磕烟袋锅子，有些疑惑。

    赵山河反问：“去哪儿检举？公社吗？”

    周正山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赵山河叹了口气。

    “您刚才也说了，赵大虎那的黑账，他也有份，对吧？”

    “没错啊，咱们可以把证据整合到一起，一起去公社检举他啊！”

    赵山河看着眼前这个正直的男人一脸天真的模样，似乎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多年总被赵福生压的抬不起头了……

    “赵大虎背后是……”

    “公社副主任，赵卫东啊。”说完这句话，周正山随即僵住了，好像想通了什么。

    “你是说，赵福生也是赵卫东的人？”

    “嗯……”赵山河有些无奈，心中暗叹。

    周队长啊周队长，被打压这么多年，你是一点也不冤啊……

    赵山河继续开口：“不光这个，您说高红卫一个红威兵出身的外乡人，又没有相关工作经验，

    凭什么就能空降咱黑水沟当副队长？一来就斗倒了老书记，还顺利当上一把手？他的背后，要说没人撑腰，你信吗？”

    周正山额头渗出冷汗，回忆如潮水涌来。

    早年间赵卫东在村里的时候跟赵大虎兄弟俩差不多，也是个地痞。

    老书记那时候收拾过他几次，赵卫东一直怀恨在心。

    后来不知怎的，赵卫东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公社干部了。

    再后来，外乡的高红卫不知怎的，突然调到黑水沟当了副队长。

    来了没多久，就带着一帮人冲进老书记的家里，给老书记扣上了“走资派”的帽子。

    随后，高红卫连升数级，坐上了书记的位置……

    “你是说……”周正山声音嘶哑道。

    “赵福生管粮，高红卫管人，一个捞钱，一个抓权，看似水火不容，其实……”

    赵山河伸出两根手指，缓缓并拢。

    “都是那个人的左膀右臂。”

    周正山猛然站起，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青白不定。

    他手里那些本以为能够扳倒赵福生的证据，在那个人的名字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自己卧薪尝胆，苦苦收集多年，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好……好……好，好一个赵卫东。”

    周正山停下，苦笑一声。

    “好一盘大棋啊……那平日里赵福生跟高红卫的不对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