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高红卫站在八仙桌前，那张瘦削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涨红，风纪扣系得死紧，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指着周正山。

    “周正山同志，我郑重地警告你！你这是严重的机会主义！我提议的批斗大会，是为了教育群众，

    是为了巩固成果！你为什么要阻拦？为什么要搞什么‘私下谈话’？我看你这是温情主义！是投降派！”

    “高书记，我请问你，什么叫敌人？谁是敌人？楚家姐妹吗？她们是杀人放火了吗？”

    周正山站在他对面，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她们不过是出身不好，但她们以前是下放知青，是接受改造的对象，现在是我黑水沟的一名社员！并不是罪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赵卫东，继续道：

    “赵主任特意交代过，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注意分寸。”

    “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不问身体情况，强行斗争的做法，是不是极端的冒险主义？出了问题，谁负责？”

    “是你高书记，还是赵主任？”

    这话绵里藏针，既占领了道德制高点，又把赵卫东抬出来当了挡箭牌。

    高红卫气得浑身哆嗦，眼镜片后的双眸布满血丝，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沉默寡言的周正山，今天突然变得这么能说。

    他哪里知道，昨晚周正山在家里拿着稿子反复演练，背到凌晨……

    “你……你这是诡辩！你的立场呢？你的立场去哪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人民的犯罪！我这都是为了人民！”

    赵卫东坐在椅子上，手里依然转着那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皮微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周正山这闷葫芦突然把他从睡梦中吵醒他，提议让孙巧云私下去谈话教育，本来赵卫东还有些不悦，但是现在听了周正山这一番话，他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眼神开始在高红卫和周正山之间游移，像是在称量两件货物的轻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