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沟，赵福生家。

    刘三斤连滚带爬地撞开院门，脸上全是血和泪，裤裆湿了一片。

    “福生叔！福生叔！完了！全完了！大虎哥二虎哥……都死了！都让赵山河给崩了！”

    赵福生正坐在屋里抽旱烟，闻言手一抖，烟袋锅子掉在了地上，火星四溅。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说啥？！！”

    “死了！都死了！”刘三斤瘫在地上，语无伦次，“二虎哥被一枪打穿了胸口，大虎哥被炸得稀巴烂啊……”

    赵福生身子晃了晃，勉强扶住桌角才没倒下。

    他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然后一把拽起刘三斤，吼道：“起来！跟我走！去公社！找赵主任！”

    “现……现在？”

    “现在！”赵福生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狠毒的光。

    “连夜去！赵山河杀了人，不管他占不占理，都得先扣个帽子！”

    “三斤，你作证，就说赵山河滥杀无辜，就说他勾结特务！”

    两人慌慌张张地套上棉袄，连滚带爬地冲出村，直奔公社而去。

    …………

    王大雷半拖半抱着意识模糊的赵山河，深一脚浅一脚的总算是下了山。

    一起上山的十个民兵，只回来了三个。

    其中一个肚子上还糊着厚厚的血冰，已经走不动道了，被另外两个轻伤的架着胳膊，在雪地里拖出两道血痕。

    “开门！张大夫！开门啊！”王大雷用力拍着卫生室的门，声音嘶哑。

    张跃进披着棉袄冲来开门，油灯照见赵山河惨白的脸和浸透了衣服的血，手一抖，差点把灯摔了。

    “快！进屋！放炕上！”

    土炕上铺着的白被单瞬间被血染红。

    张跃进剪开赵山河的棉袄，看到伤口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肩的血一直往外冒，后背更糟，雷管爆炸的冲击波卷起的无数碎石子嵌在肉里，血肉模糊。

    “按住他！”张跃进往赵山河嘴里塞了根筷子，“别让他乱动！”

    王大雷死死按住赵山河，看着张跃进用镊子在赵山河肩膀上拔出一颗一颗的铁砂子。

    每拨出一颗都会带出血肉，赵山河也会跟着抽搐一下，可他却硬是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淌。

    “大雷……去……叫周队长……”赵山河突然睁开眼，“还有……派人去红……红……”

    话没说完，赵山河又昏迷过去了。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张跃进一针扎在穴位上止血，又扭头吼道。

    “把那个肚子破了的，先抬过来！”

    可那个重伤的民兵刚被抬到赵山河旁边，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张跃进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沉默地摇了摇头。

    屋里瞬间一片死寂。

    两个轻伤的民兵愣了片刻，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六子！六子！”

    “别嚎！还没死透呢！”张跃进吼了一声，其实他心里明白，这叫六子的年轻人，已经走了。

    “你，还有你！赶紧去叫周队长和赵福生！快！”

    两个民兵一听六子还没死，抹了把脸，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不多时，周正山裹着一身风雪闯了进来。

    “咋回事？！山河咋样了？！”

    “失血太多，后背炸烂了，我得清创，但具体情况咱这儿条件有限，得送公社卫生院。”张跃进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车我来的路上叫人去套了，一会儿就来！”一转头，周正山又看见了旁边已经盖上白布的民兵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雷！到底是咋回事？！”

    王大雷声音有些颤抖，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蹲在地上，抱着头：“都怪我……我没检查装备……我要是检查一下子弹……”

    “赵大虎和赵二虎那俩浑蛋呢？”周正山声音发紧。

    “还在山上……都死了……”王大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周正山闻言一愣，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问道：“赵福生呢？咋还不来？”

    话音刚落，去叫赵福生的民兵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周队长……赵队长……没在家！”

    “啥？”

    “我听他家邻居说，有个浑身是血的人跑进他家，没一会儿，赵队长就披着棉袄跟他走了……往村外去了……”

    周正山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缸子蹦起老高：“肯定是往公社去了！这老狐狸不知道又憋什么坏呢！”

    刚说话的民兵又要往外跑。

    “哎！哎！你去干啥？！”周正山叫住他。

    “山哥的家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