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个满脸横肉、五十来岁的汉子跳了出来，正是刘三斤的父亲，刘疤子。

    他早年跟着个老猎人上过两次山，就自封猎人，平日里最爱吹嘘自己年轻时的“赶山”事迹。

    “小正子，你少在那瞎咧咧，”刘疤子叉着腰，喷着唾沫星子。

    “啥狼群下山？我刘疤子在这黑水沟打了半辈子猎，啥场面没见过？”

    “哪年冬天狼不下山？也没见哪年这么兴师动众过！怎么你周老梆子一上来，爷们儿们就得挤仓库去了？”

    “我家三间大瓦房，炕头烧得暖烘烘的，凭啥去挤那破仓库？”

    刘疤子本就对周正山不保他儿子记恨在心，这下可让他逮着机会唱反调了。

    周正山压着火气：“姐夫，这次不一样，这次狼群有组织的……”

    “屁的组织！”刘疤子打断他，恶狠狠地指向赵山河，“是不是他说的？啊？”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他说狼要下山，那狼就要下山？他说有组织，那就是有组织？”

    “要我说，他懂个屁的打猎！懂个屁的狼性！”

    刘疤子越说越来劲，站在台前开始吹嘘。

    “想当年，老子跟着师傅上长白山，那才叫打猎！一杆猎枪，三天三夜，打死的野猪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狼？老子当年一刀捅死过狼王！就后山那几只小狼崽子，我刘疤子一个人，一把刀，就能把它们全宰了！”

    台下有人起哄，并不是信他说的话，只是眼红赵山河罢了。

    赵山河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压根没接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刘疤子！你给我闭嘴！”

    周正山却是突然爆发，一个箭步冲下台，指着刘疤子的鼻子，怒目圆睁。

    “我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姐夫，你还搁这儿蹬鼻子上脸连呼哧带喘上了！”

    “你年轻的时候不过是跟着个猎人当了两天力笨儿（出力气的杂工），枪都没摸过的货色，现在搁这儿装上大尾巴狼了？”

    刘疤子被周正山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我……我……”

    “你什么你！”周正山步步紧逼，声音洪亮得整个打谷场都听得见。

    “你养得好儿子，刘三斤干啥去了？给赵卫东当狗腿子，换臭弹害人，被带走蹲笆篱子吧？”

    “你作为一家之主，不好好反省，还敢搁这儿煽动群众对抗大队决定？”

    周正山看向众人，大手一挥。

    “今儿个我就把话撂这儿！集中安置是救大家的命！谁要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非要逞能，行！我不拦着！”

    周正山又看向刘疤子。

    “你刘疤子不是厉害吗？不是一刀捅死狼王吗？大队不勉强你！你今天晚上就搂着你那三间瓦房睡觉吧，哪儿也不许去！”

    刘疤子脸色煞白，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周正山，他印象里的周正山一直都是笑眯眯的老好人形象，这会儿吓得腿肚子有些发颤。

    “正山……我……”

    “别叫我正山！我说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周队长！”周正山厉声打断他。

    “刚才有谁反对的？觉得住仓库委屈的，觉得自己比狼厉害的，觉得大队反应太大的，统统站出来！”

    “跟刘疤子站在一块儿！今晚你们就各守各家，让大伙儿看看你们家的破土墙跟烂门板到底能不能挡住狼！”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那几个趁乱起哄的村民，这会儿都缩着脖子往后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和正派的周正山，发起火来竟然如此雷霆万钧。

    周正山目光如刀，扫过全场：“谁有意见？”

    台下没人吭声，整个会场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没有就好！”周正山一挥手，“现在，各自回家收拾，日落前，必须赶到队部报道！孙巧云！”

    “到！”

    “带着妇联的同志去接收粮食！王大雷！”

    “有！”

    “带着民兵去维持秩序！谁要是敢拖延、敢藏粮、敢闹事！”周正山顿了顿，盯着面如土色的刘疤子。

    “就是破坏抗灾，就是现行反歌名，抓起来送到公社严办！”

    “是！”孙巧云和王大雷轰然应诺。

    刘疤子瘫坐在地上，刚才那股嚣张劲荡然无存。

    赵山河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周正山挺拔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也没想到，一向老好人做派的周正山竟然也有这样威严的一面。

    这一番立威，既震慑了眼下的宵小，又确立了他作为大队长的绝对权威。

    日后周正山的工作，会好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