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连，副连长办公室。

    李金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嘴角微微上扬。

    门被敲响了。

    “进。”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是他的通讯员孙贵，一脸谄媚的笑。

    “李连长，靠山屯又来人了。”

    “说。”李金生头也没抬。

    孙贵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还是刚那个黑五类的事儿，说他死之前见赵山河，两个人躲在屋里嘀嘀咕咕说了老半天。”

    孙贵递过去一张纸条。

    “你看，这是那黑五类念的诗，什么‘铁屋沉沉谁先醒，血沃荒原啥的’……反动得很。”

    李金生手里的钢笔停了下来。

    “赵山河什么反应？”

    “他让人把那黑五类的尸体抬回黑水沟了，还把一个跟他走得近的女知青也带去了。”

    李金生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黑五类的姘头现在是不是还在连里？”

    “还在连里，”孙贵往前凑了凑，“李连长，要不要我去……刺激她一下？给她透个信儿，就说沈志平死了？”

    李金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找个跟她关系好的女知青，把他相好的死讯‘不小心’透给她。”

    孙贵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李金生叫住他，“别忘了去铁丝网那边多安排几个人，等鱼上钩。”

    “明白。”孙贵脸上带着坏笑，转身出了门。

    李金生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林晓梅那边只要一出铁丝网，保卫处当场拿人。

    到时候……连里出了逃兵，高建设一个管教不严的处分是跑不掉的。

    自己再推波助澜一下，把林晓梅跟沈志平那点破事抖落出去。

    那他高建设就是“包庇腐化分子、知情不报”，别说连长了，能不能留在兵团都两说。

    高建设倒了，那他这连长的位置……

    李金生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团部的号码。

    “我是李金生，接黄副团长。”

    不多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沉的声音：“说。”

    李金生下意识坐直身子，把赵山河在靠山屯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黄茂才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好！好得很！这个赵山河，太给机会了！”

    李金生用手拢住话筒，压低声音。

    “黄团长，赵山河是乔团长一手提拔的，现在他跟黑五类搅在一起，还一起念反动诗……”

    “这事儿往深了挖，说不定能牵出乔团长用人失察……”

    “哼，这还用说？”黄茂才声音里压着几分兴奋。

    “一个来历不明的猎户，破格提拔成排级参谋，多少人私底下都有意见，他老乔仗着资历老，非要一意孤行。”

    “现在怎么样？这才几天就跟反动分子称兄道弟！我看他老乔怎么跟师部交代。”

    黄茂才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金生啊，等这档子事办成了，我跟师部推荐的时候，也能名正言顺地把你往上提一提。”

    李金生压抑着激动：“多谢黄团长栽培！”

    挂了电话，李金生靠在椅背上，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

    黑水沟。

    赵山河之前住的那间破土坯房前。

    周正山叼着旱烟袋，看着门板上那个被冻得像冰块一样的年轻人，沉默了半天。

    旁边的苏文茵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王大雷站在一旁，搓着手，不知道该说啥。

    周正山磕了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

    “这后生也是条汉子……一个人顶着三头狼，救下七个女娃，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又叹了口气：“那就按山河说的办吧。”

    他抬手指了指土坯房。

    “尸首先停在那儿，明儿个找个木匠打副薄棺材，先安置了再说。”

    王大雷点了点头，带着民兵小心翼翼地把门板抬进土坯房。

    周正山又看向苏文茵。

    “苏知青，待会让王连长带你去赵参谋家，今晚你先在那住一宿，等山河回来，看他怎么安排。”

    苏文茵红着眼睛鞠了一躬，跟着从土坯房里出来的王大雷走了。

    周正山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嘟囔。

    “山河这小子不是疯了吧，跟这黑五类非亲非故，硬是给人操办身后事……还写那么首诗……这要是传出去……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