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把东西死命地往车上绑。

    后座摞得跟小山似的，车把两边还挂着网兜，晃晃悠悠，骑起来直打飘。

    就这，还有一多半没装下。

    他翻身进院，打开家门，把车推了进去，然后轻手轻脚地敲了敲屋门。

    “云烟，睡了吗？”

    屋里顿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楚云烟打开门，扑进他怀里。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冻得直打颤，可她的胳膊箍得死紧。

    “咋才回……”她闷在他胸口，声音发颤，“也不知道往家捎个话……”

    “没事，都办妥了。”赵山河轻抚她的后背。

    好一会，楚云烟才平复下来。

    “走，跟我去村口，东西太多，我一个人弄不完，王大雷这个没义气的，回家搂媳妇去了。”

    楚云烟抹了把脸，披上棉袄，跟着他出了门。

    到了放东西的地方，她看着地上那堆成小山的大包小裹，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多？”楚云烟捂住嘴，看向赵山河，“你把咱家的钱都花光了？”

    赵山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家有钱，之前赵大虎给的那些钱，还有团里、县里表彰的奖金，再加上这回卖参的钱，买这点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

    楚云烟听着，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抬手打他，拳头落在他胸口，轻得像棉花。

    “你就骗我吧！咱家能有多少钱？肯定都是卖参的钱，耽误这么久，卖参肯定很凶险吧……”

    “我去队部给红旗连打了很多个电话，高建设只会说你没事……没事……问的再多了，他就说他也不清楚。”

    楚云烟哭得喘不上气。

    “我天天站在村口等你，你连个信都不往回带……”

    赵山河心口一疼，一把把她拽入怀里，紧紧搂住。

    “是我疏忽了，”他哑着嗓子，下巴蹭着她冰凉的额角，“该叫人往家递个话的，让你担心了，我的错。”

    楚云烟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雪地的反光里亮晶晶的。

    赵山河低头，寻她的唇。

    她先是躲了一下，随即迎上来，两个人哈出的白气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的手从她棉袄底下探进去，掌心贴上那片温热的腰肢。

    楚云烟“嗯”了一声，身子软了，往他怀里又贴了贴。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楚云烟打了个哆嗦，忽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气息还乱着。

    “回……回家再弄……外面冻死人……”

    赵山河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额头，半晌才哑声笑道：“行，回家。”

    两人开始一趟趟往家搬。

    最后一趟，赵山河扛着一大块猪肉，楚云烟怀里抱着那台红灯牌收音机，两人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

    村头废弃的土坯房里，刘疤子正在那使着劲儿呢。

    月光照得屋里半明半暗。

    张寡妇两颊绯红，眼神迷离，正要哼哼，刘疤子猛然瞥见窗外墙根底下两个黑影贴着过去。

    刘疤子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炕上滚下来，忙不迭地停下手中的事，往下低了低身子。

    “死鬼，”张寡妇不满地扭了扭腰，伸手去搂他，声音黏糊糊的，“又玩什么花样？”

    “别说话！”刘疤子一把捂住她的嘴，脸贴在冰冷的炕沿上，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那两个黑影已经走到赵山河家门前，男的扛着大包，女的抱着个方匣子，一闪身进了院。

    刘疤子眯起眼，借着月光，他认出了赵山河那高壮的背影。

    他慢慢松开捂着张寡妇嘴的手，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嘿嘿……”刘疤子压低声音。

    “赵山河，你小子那么久没回来……这一回来……就领个娘们往家里钻，搞破鞋上瘾啊？”

    张寡妇推开他，扯着衣裳往身上裹：“谁？看见谁了？他有没有发现咱们？！”

    “臭婊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刘疤子一把将她推倒，猛地一使劲，“伺候不好老子，就别想要老子那三升白面！”

    张寡妇哼哼了一声，没敢再吭声。

    …………

    第二天一早。

    黑水沟村口那口老井，是村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平时谁家两口子拌个嘴，谁家老母鸡少下一个蛋，都能在井台边传开。

    今天的井台边格外热闹。

    刘疤子裹着件破棉袄，蹲在井沿上，手里捏着根旱烟卷，没点，就那么在鼻子底下嗅着。

    他旁边围着三四个闲汉和五六个爱嚼舌根的婆娘，个个伸长脖子，两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