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赵山河喜盈盈地上了楼。

    一进门，赵山河就揉了揉苏文茵的脑袋。

    “文茵别哭了，沈伯父不会有事，你爹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咱们去找乔叔叔帮忙，顺路就把人给接回来了。”

    苏文茵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紧紧攥着赵山河的袖子。

    “赵大哥，求你一定要……一定要……”

    “放心。”赵山河沉声道，“志平临走前我答应过他要照顾好你。”

    楚云烟看着赵山河沉静的侧脸，悬着的心也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王大雷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冲赵山河一扬下巴。

    “行了，正事说完了，咱哥儿俩整两口？我这大老远来的，你不会让我在这干坐着吧？”

    赵山河笑骂：“整！云烟，去弄俩菜，我陪王哥喝一盅。”

    楚云烟笑着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丫头去忙活了。

    不多时，两凉两热上了桌。

    两人正喝着呢，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赵山河搁下酒盅，开门一看，又是刘德厚。

    刘德厚脸上堆着笑，刚要开口，瞅见屋里还有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端着酒盅愣愣地看着他，话噎在了嗓子眼。

    “厂长？”

    “呦，山河有客人呢。那……那我不打扰了，改天，改天我再来。”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别呀，厂长，”赵山河一指王大雷，“这是红星公社武装部干事王大雷，我过命的兄弟。”

    赵山河又向王大雷介绍道：“王哥，这是咱厂刘厂长。”

    王大雷连忙放下酒盅，站起身：“刘厂长好！”

    刘德厚讪讪一笑，脚往门外退了半步：“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赵山河心思一转，立马明白了刘德厚的意思。

    他回头朝王大雷使了个眼色：“王哥，你先自己喝着，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

    刘德厚住在二楼，挨得近，几步路就到。

    进了屋，赵山河抬眼一扫。

    桌上摆着四凉四热，一瓶茅台，两瓶西凤，丰盛得不像话。

    刘德厚反手关上房门，招呼赵山河坐下。

    “山河，来，坐。”

    赵山河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单刀直入：“厂长，您这是有事儿？”

    刘德厚给他满上一盅酒，自己端起一盅，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

    “山河啊……不怕你笑话，我这心里头实在是不踏实。”他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

    “眼瞅着我这就要调工业局了，这节骨眼上，厂里出了郑德海这档子事，我就怕到时候追究起来，说我驭下不严，治厂无方……”

    刘德厚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恳求。

    “马局虽然说了他会酌情处理，但我还是……哎，你能不能在刘书记那边也帮我递个话？”

    “就说刘德厚虽然有过失，但发现得及时，处理得果断，没让事态扩大。我……我就想走得稳当些。”

    赵山河心想，就这点事儿啊？

    但面上却还是没立刻答应。

    他只是笑着，伸手给刘德厚又倒了一杯。

    刘德厚心里一紧，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要争什么，就是想……顺顺当当的过去。工业局那边听说还有人在活动……”

    “厂长，”赵山河放下酒壶，身子往后一靠，“放心！您这个忙，我肯定得帮。”

    刘德厚松了口气，刚要举杯，赵山河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边也有些实际困难，等我恢复了干部身份，这工作……”

    刘德厚是什么人？官场沉浮半辈子，赵山河的话他能听不明白？他当即一拍大腿。

    “山河你放心，走之前我把厂里那些人，该清的清、该换的换。”

    “后勤科的老张是郑德海的人，明天我就把他调去守仓库。采购股的股长我让你点将！”

    赵山河依旧笑着，用手指在酒盅里蘸了一下，在桌上写了个‘郭’字，没说话。

    刘德厚的瞳孔骤然一缩，端着酒盅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手下那个叫郭明的干事，表面在厂办打杂，实际上替他在后街销了不少“计划外物资”。

    这事做得极隐秘，连郑德海都不知道，赵山河怎么会……

    刘德厚后背的汗把衬衣都浸透了。

    良久，他咬了咬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但是，我可以答应你，小郭手里那批货归你了。”

    赵山河笑了，端起酒盅朝刘德厚举了举：“厂长，那就多谢您了。”

    “您德高望重，资历又够，谁敢跟您争？我帮您说说话，让刘书记知道红星机械厂的刘德厚是个能干事、会干事、不出事的好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