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放着的大包袱。

    一旁还有一个包袱皮，里面塞着十几个煮鸡蛋、几张糖饼、一小包咸菜，最上头还压着个红布缝的小荷包。

    “这是啥？”赵山河拿起荷包掂了掂。

    “盐。”楚云烟耳根微红，低头帮他收拾着行李，“我妈以前说过，出远门的人，身上带把盐，辟邪，消灾。”

    赵山河捏着那个红布包，没说话，只是郑重地揣进胸口内袋。

    …………

    出发的前一天，雪下大了。

    赵山河在屋里擦他的手枪，楚云烟坐在床边，往他挎包里不停地塞东西，塞一样，报一样。

    “换洗的衬衣两件，袜子三双，手帕两块……对了，张叔给你配的药，止血的、退烧的，都分成小包给你包好了，在外袋。”

    “嗯。”

    “还有，”她忽然停住，声音放轻了些。

    “听云烟说，文茵那丫头这几天总是睡不好，明天你走的时候，宽宽她的心。”

    赵山河把枪装好，抬头看她：“你倒是会操心别人。”

    “我操心的哪是别人，”楚云烟白了他一眼，眼眶却红了，“我操心的是你，你非要去闯那虎狼窝……”

    她说不下去了，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赵山河把挎包往旁边一放，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楚云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山河，”她闷声说，“你答应我，遇事儿绕着走。”

    “答应你。”

    “你答应我，快去快回。”

    “答应你。”

    “你答应我……”她顿了顿，声音发颤，“完完整整的回来。”

    赵山河把她箍得更紧了些，窗外北风呼啸，雪粒子打得玻璃沙沙作响。

    “完完整整的回来。”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起誓。

    楚云烟没再说话，只是用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抱了很久。

    夜深了，两人躺下。

    楚云烟蜷在他的臂弯里，听着外头呼啸的北风。

    赵山河盯着漆黑的房顶，忽然开口。

    “云烟，这段时间我不在家，你们少出门。”

    楚云烟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徐正阳。”赵山河看着她的眼睛。

    “这人不是个善茬，刘叔今天提了一嘴，说他近来往县委会跑得勤，句句都在打听我。”

    楚云烟想起前几天在干部楼门口，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冲她点头微笑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他……他想干什么？”

    “往上爬。”赵山河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头发。

    “像他这种人，别看他表面上热情，实际上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盯上我，无非就是想通过我搭上刘叔那条线。”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我怕他走歪路，要是正面求我不成，说不定会拿你们的成分做要挟，逼我就范。”

    楚云烟呼吸一滞。

    在黑水沟那些年，她的成分就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谁想割她一块肉，提起这茬准没错。

    如今到了县城，她本以为这把刀离她已经很远了，没想到还有人想捡起来用。

    “那我……”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别怕。”赵山河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哪也别去。那俩丫头也别让她们往外跑，有事让李大姐帮忙。”

    他顿了顿，又说。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上门找茬，不管是谁，你立刻给王哥，或者马叔他们打电话，别硬扛，记住了？”

    楚云烟轻轻点了点头。

    “记住了，你在外头操心大事，家里头……我给你看好。”

    赵山河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楚云烟“嗯”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胸口，闭上了眼。

    赵山河知道，她其实根本睡不着。

    外头雪下得更大了。

    …………

    第二天清晨。

    赵山河背着军挎包，没惊动家里人，一步步走出家门。

    他走到厂门口的吉普车旁，拉车门前，猛然回头。

    只见楚云烟站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见他回头，举起了手，用力朝他挥了挥。

    赵山河咬了咬牙，转身钻进车里。

    引擎发动，碾着积雪开远了。

    楚云烟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都看不见了，才慢慢放下手。

    她转身回屋，发现桌上还搁着赵山河吃剩的半个糖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