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陡然转冷。

    “哼，你还算识相。”

    那人果然更怕了，整个人匍匐下去，脸几乎埋进泥里。

    “识相……识相！我一定老实！一定交代！”

    “交代？”赵山河蹲下身，趴在那人耳边，一字一顿。

    “那你说说……上次那个沈怀瑾……他老实吗？他交代了吗？”

    “沈……沈……”

    那人听到这个名字，如遭雷击。

    下一秒，他身子一软，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倒在沼泽的泥水里。

    他眼神涣散，嘴里只剩下反反复复的一句话：“别……别批斗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像沈怀瑾那样……别把我扔草棚里……”

    赵山河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脚下这个被吓破了胆的教授，心里升起一阵复杂。

    他不是非要吓唬这个可怜人，只是就眼前这人的情况，想要从他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只能半吓半诈。

    廖占勇蹲了下去，拽着那人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上拎到跟自己眼睛平行的高度。

    “只要你老实，我们会对你酌情处理的，否则的话！沈怀瑾那个草棚，就是你的归宿！”

    那人闭着眼，不敢直视廖占勇，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那个草棚在哪？想来你是知道的吧？”

    那人颤抖着点头。

    “说话！”

    “知……知道……”

    “我不相信！”

    “我真的知道……就在向宁区东……东南角的仓库外面……”

    廖占勇跟赵山河对视了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王大雷这时候也是终于明白了他们两人为什么突然变得凶神恶煞的了。

    “你走吧，拿上你的东西，”赵山河递过那包红薯干，“别再让人发现了。”

    …………

    周铁生的办公室。

    孙彪瘫在墙根的藤椅上，右手包着夹板，吊在胸前。

    “姐夫，你得给我做主啊！那浑蛋把我手指都给撅折了，我握不住方向盘了！我……”

    “闭嘴！”周铁生猛地一拍桌子，“嚎什么嚎？还嫌不够丢人？人家就三个人，把你们七八个都撂倒了，还有脸在这嚎丧？”

    孙彪委屈地撇了撇嘴，不敢吭声了。

    周铁生这才把目光转向站在屋子中央的林卫国。

    林卫国背着手，背上全是冷汗，从进门到现在，周铁生就没有让他坐。

    “林参谋，”周铁生往椅背上一靠。

    “那小子来了也两天了，你跟他聊出什么门道没有？还有，他的背景查得怎么样了？”

    林卫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乔震山那张粗犷的脸。老领导待他不薄，当年从排长到连长，都是乔震山一手把他提上来的。

    可如今乔震山远在黑省，隔着千山万水，而周铁生就坐在这里，捏着他的前程。

    县官不如现管……

    “周代表，”林卫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查过了，也跟黑省那边的老战友们通了个气，这个赵山河呀……底子不算深。”

    周铁生眯起眼，示意他接着说。

    “他是黑水沟生产大队的，早年打过两天猎，后来不知道怎么走了运，在红旗连混了个侦察参谋，排级干部。”

    林卫国语速不快，斟酌着每一个出口的字。“在去年，他被撤了职，档案里记着是因为执法粗暴。”

    “哦？”周铁生挑了挑眉毛。

    “现在他就是红星县机械厂的一个普通干部，安全生产督导员之类的，听着唬人，手里也没有多少实权。”

    林卫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能搭上乔团长，估计就是撤职之后的事。具体怎么搭上的，查不出来。”

    “但乔团长这次哪怕从咱们这路过，也没有跟他一起来，我看啊，关系未必有多硬。”

    “没那么硬还敢在咱这断人手指？还敢拿枪指着哨兵？”

    周铁生冷笑，脸上的肉颤了颤：“要么这小子是个愣头青，要么就是……你没查清楚。”

    林卫国心里一紧，低头道：“周代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周铁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慢悠悠走到林卫国面前。

    “老林呐，你那个老领导乔震山，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要用到你？特意插个人过来试试看你小子听不听话？”

    林卫国站得更直了些：“周代表，我对您的忠心……”

    “行了，”周铁生一摆手打断他，语气忽然放缓了些，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我不是怀疑你，我这只是在提醒你认清形势，乔震山再大的人脉，他的手能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