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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且看夫人...
夜色沉沉,松明在铜灯盏里静静燃烧,将刘邦独坐的身影映在墙上,拉得很长。他盯着案上那枚玉环,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表面,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住。
“良人可还未歇?”吕雉富含磁性的嗓音隔着门扉传来。
刘邦眉头微动,将那点方才那些晦暗心绪压下,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一丝笑意,轻声道:“入!”
门被轻轻推开。
吕雉端着冒着热气的木盆走了进来,盆沿搭着块素色麻布。
此时的她已换下白日那身深青色粗布曲裾,穿着件家常的藕色深衣,发髻简单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带着些水汽蒸腾后的微红。
刘邦看着她走近,将木盆放在他脚边,又屈身试了试水温。
“良人奔波劳碌,甚是劳苦,泡泡脚能解乏。”吕雉说着,已蹲下身来,伸手去解他脚上的革履束带。
“夫人有心了。”刘邦没有推辞,任由着她动作,只是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顿了片刻。
革履脱下,吕雉将他的双足浸入温热的水中,手法熟稔地按压着脚底的穴位。
热水漫过脚踝,刘邦只觉一股暖意顺着经络蔓延上来,霎时驱散了不少疲惫,神情也舒缓了些。
室内一时安静,只有水声轻响。
“良人眉间紧锁,可是————留县之行,事有阻滞?”吕雉低着头,声音很轻。
刘邦靠向身后凭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晦暗:“何止阻滞,连去三次,那景驹————不过是东阳宁君与秦嘉捧出来的楚王幌子,竟也端起架子,连番拒我于门外。”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恼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堪。
想当初从沛县起兵,虽非一帆风顺,却也自领一方,如今丰邑失陷,根基动摇,竟连向这骤然而起,尚没有多少根脚的代王借兵复仇,都屡遭拒斥。
这般屈辱之事,他何曾受过?
闻听此言,吕雉按压的指尖不由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不过力道却更大了些,仿佛想通过这动作让自家良人暂时忘却忧愁,“景驹既不愿相助,良人作何打算?”
“打算?”刘邦苦笑一声,“丰邑是根基,不能不图,然我军兵力单薄,已再无攻伐之可能,加之留县借兵之路已绝————”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张良先生建言,当往投薛城项梁。”
“项梁?”吕雉抬起头,“可是那位楚国名将项燕之后,如今在会稽起兵,声势颇壮的项梁将军?”
“正是。”刘邦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项梁之声望根基,非景驹这等骤立者可比,其侄项羽,更传闻有扛鼎之力,勇冠三军,眼下之势,单凭我等,困守飘零,难有作为,唯有借其旗号,倚其兵力,或可重聚力量,徐图后举,乃至————收复丰邑....”
虽投奔他人,仰人鼻息,绝非刘邦所愿,但如今章邯大军势头正胜,以致于天下惶惶,如不寻人依附,恐怕转眼间便有倾复之危矣。
形势比人强,徒之奈何也?
吕雉听出了他话中的复杂心绪,她沉默片刻,问道:“那————妾身与盈儿,还有这随行的百馀口家小,该当如何?是随良人同往薛城,还是————”
刘邦这次没有尤豫,语气肯定道:“薛城前路未卜,项梁处是何光景?待我如何?犹未可知,家小随行,辎重繁冗,行动迟缓,反为累赘,亦恐为人所轻,非寄人篱下之道。”
他看着吕雉,目光凝重道:“我之意,是夫人与盈儿,连同诸将家小,便留在下相,此地虽非丰沛故土,但城池尚固,新近也无战事,你在此,有萧何曹参他们留下的些许吏员辅佐,吕氏族亲亦可就近照应,比之随我奔波冒险、看人眼色,安稳得多,我也能少些挂碍。”
将家小留在安全可控的后方,既是保存根本,减少拖累与软肋,也能为前方可能的周旋留下馀地,避免将所有筹码暴露在未知的盟友面前。
吕雉手上动作未停,心中却已飞速盘算。
留下,意味远离刘邦的直接庇护与旋涡中心,但也能有更大的自主空间和稳定安全的环境,对盈儿的成长显然更为友好。
她缓缓道:“良人思虑周全,只是,下相终非我等根基,守军亦不多,若秦军复来,或周遭有变————”
“此事我已有计较。”刘邦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陆平所部骑卒,骁勇善战,更兼其人有急智,可独当一面,我意,令其率本部百馀骑,并增拨此地收编协防的三百步卒,留守下相,专司护卫之责,受夫人节制,如此,守御可固,我也能放心前往。”
让陆平留守?
吕雉心中微微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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