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黎观再次清醒。她像被塞进了密不透风的木桶，扔进汪洋大海里被海浪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顿之后，突然放进来一丝救命的空气。她虚弱地眨了眨眼睛，用力地呼吸着空气，睫毛抵达眼前的布料触感，提醒她自己还是活着的。

    “有想起来吗？”这次，柳风柔解开她覆眼的领带，顺手卷好要放进口袋才发现现在穿的是礼服，没有口袋。她随手将领带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好像刚才恶鬼附体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管想知道什么你都认错人了。”黎观警惕地盯着她垂落两侧的双手，还有她脖子上那条天蓝色的领带。她四处搜寻着领带主人的身影，也许就潜伏在这个看起来已经废弃已久的影棚教堂里。

    “这有可能是你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黎观，如果失败了你也要记住我是在救你。”柳风柔没有再给她更多目光探寻的机会，她略带失望的语气为黎观判下一道死刑。

    喉咙再次被死死掐住，柳风柔咒语般的声音在黎观耳中无限放大：“很可惜，黎观，你可千万不要死了。”她的挣扎越来越绵软无力，气管被压迫的感觉除了窒息之外还又痛又痒，她极端渴望能够伸手去抓破自己的喉咙，神经痛苦逼迫她立即行动，她的手指死死扣在金属十字架上，过度缺氧使她思维混乱难以集中，意识在混沌与清晰之间，像失序的天平那样无法停止地快速滑动。

    现在，黎观相信自己已经比柳风柔更迫切地需要答案。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想起什么，脑海中的所有记忆都在真空中渐渐褪色成灰白。这一次，黎观没能反抗几下，就在慌乱中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她只呜咽了一下，想要躲开窒息的感觉，就再次落入彻底的黑暗。

    疲惫如同一连串阴冷的小鬼，簇拥她走进认知中的第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混乱得没有逻辑，如同现实睡梦中真正的梦境——

    最初她以为被背叛、被利用、被通缉，但只要她装不知道，做个瞎眼哑巴的谋士仍然可以在这一方天地里安稳度日。从为他弹奏钢琴的美好客厅，到日日被人割喉放血的悬崖之上，每一天，黎观都以为会是人生的结局。直到柳风柔出现并且把她从噩梦中带回到对抗科研所的公司里，还治好了她的嗓子和眼睛，让她跟许许多多同事一起制作讨伐罪恶根源——科研所的行动方案。

    直到某天，一个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黎观面前。她顿时戒备起来，捏紧袖口里的针剂。公司里除了柳风柔没有人可以进她的办公室，黎观就住在这里。万幸的是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治好了眼睛和嗓子。现在只需要表现出弱不经风、不能自理的样子，就会让闯入者放松警惕，然后被人绑在座椅上……

    “你……不能说话？”对方围在黎观转了几圈，迟疑地开口。

    黎观仰头让他看到脖子上的陈旧伤疤，又点头示意座椅前的交流器，表示自己可以在键盘上打字交流，让他解开束缚。

    他照做了，却依然保持谨慎地站在她身后，盯着她在键盘上的摸索敲打。

    “声带断了怎么说话？”黎观早就在瞎眼的时候学会了盲打，甚至精准地为句子加上了标点符号。

    等了几秒没有反应，她又快速敲出两个字：“目的？”依然加上标点。

    他站在黎观身后看了一会也没看见显示出完整的句子，这才疑惑地走到黎观对面发现句子只显示在这一边的屏幕，他说：“原来要在你对面才能看到啊。”

    “我又不用看？”黎观虚焦着眼睛，看到他坐下之后立刻快速回答。

    他正要凑近去看新的句子，身下的座椅却突然弹出绑带将他牢牢固定在上面。黎观知道他虽然动不了，但还看得见。根据柳风柔曾经跟她说过的两个椅子之间的距离，她干脆闭着眼睛摸索过交流器的边缘，一个飞扑到椅子上压倒对方，堵嘴蒙眼一秒都不耽搁，给他来上一针之后就连椅子一起拖出门外。

    但她已经无路可逃了。从一开始黎观就怀疑他只是个探路者，耐心打字交流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等伙伴赶来的借口。对方被束缚后依然保持镇静，而她发出信号后，机关生效，大楼内却久久无人回应。一个可怕的结论出现在她脑海里：恐怕整栋大楼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她只是被设计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环境来套话。

    果然，科研所的人不一会就赶到了。整层楼只剩下黎观和柳风柔的办公室还没有搜过。大家撞开房门冲进办公室里，只见落地窗上的巨大空洞，汹涌而至的风卷起无数纸张，房间里遍地狼藉，碎裂的玻璃，嘲笑着倒影中愚蠢的表情。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朝楼下望去，地面上早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她看不见也说不了话，这么高的楼她还能去哪？”几人在办公室快速搜索无果后只好撤退，大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阳光正在从城市缝隙中撤离，高楼与天空的交界处，浓缩了海水一样的蓝。

    “叩叩！”寂静的大楼里里响起敲门声。

    “黎观，玻璃钱要从工资里扣哦！”一个女人优雅地半倚在门上，抬手轻叩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