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诡异的静默。

    “所以……”连笙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气，“你想让连世顶替那什么周管事的位置，拿着他的令牌带你进场？”

    唐梨点了点头，眼里全是跃跃欲试。

    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本来周管事在雪满楼的交易中，就是作为“供货商”的身份，这一点也标记在了他的令牌上。

    他们假扮成“供货商”和“商品”进去，与令牌上的标注正好对得上。

    连笙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你先来换件衣裳。”

    唐梨：？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向着雪满楼走去。

    唐梨眯起眼睛，看那雪满楼那偌大一块牌匾，它在未落尽的残阳下闪闪发光。

    好似着起了火。

    好宽敞的门面，她想。她身量矮，仰着的脖子都感觉到有点酸了。

    ……还记得韩纣是怎么说的吗？

    “被当成拍卖的货物也好，假扮成端茶倒水的杂役也好，替我去一探究竟。”

    他看人准得很，为了达成目的，唐梨不介意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没什么，韩纣自己也是这种人。

    但是……你也并非全知全能啊，韩纣。

    也恰巧有别的人，和你截然不同的人。

    那人绝不肯叫她在这种恶心污秽之处做出任人宰割的模样，不肯叫她沦落成拍卖品或者奴婢，不肯叫她承受这等侮辱。

    ——哪怕这一切都只是假装。

    “你真觉得……”唐梨轻声问，“他们会让一个小孩子这么光明正大地入场吗？”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自己漂亮的新衣裳，向上伸手，小手便接着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

    唐梨犹犹豫豫地盯着连世的衣袍，“要不要我藏起来……呜哇！”

    大手在她膝弯一捞，唐梨的视野霎时间直线抬升，下一瞬，她已经被连世稳稳当当地搂着，坐在了他宽阔的单边肩膀上。

    本来就不想引人注目，现在……高调出场了个彻彻底底。

    唐梨叹了口气。

    “没事的，”她徒劳地喃喃道，“只是一次伪装而已，我又不在乎……”

    “一次也不行，”连笙用手扶住她的背，暖意透过衣裳传递给唐梨，她轻声重复，“一次也不能接受。”

    “小丫头，你要记清楚了，”连世已然大步地向前走去，他低沉的嗓音自下而上，“在这样脏的一个地方，哪怕是假扮，也绝不能让自己落到被动的地位上。”

    “不然，一次又一次，你总会遇见恶心的事，你总会习惯别人那种恶心的眼光。”

    唐梨扶住连世的脑袋，向四处张望，原来两米多的视野竟然这样开阔。

    她看着大门洞开迎接四面宾客的雪满楼，门口俱是武力不凡的守卫，他们站在被装饰得花团锦簇、彩锦飘飘的门面之前，每人都身着劲装，胸前斜斜地别着一支桃花。

    守备森严。

    “可是……令牌……”唐梨内心还在挣扎。

    “令牌？”连世嗤笑，掏出唐梨郑重其事递给他的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这种东西？”

    连世单手发力，当着守卫和唐梨的面儿，轻而易举地将其撅断。

    “这种地界里……”他张开手，四分五裂的木块碎片从他掌心里滑落在地，“本来也不需要什么通行证。”

    连世走到守卫面前，对伸过来索要令牌的那只手视而不见。

    “喂，让开。”身长两米以上的男人微微歪头，居高临下的眼神阴鸷而冷漠，“我家小主子想看看，这么大的阵仗，里面能有什么好货。”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识相的就滚。”

    ——不识庐山真面目啊。

    身在局中的唐梨不知道，他们三人此时在那些守卫眼里，究竟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高壮的男人当先一步走在前面，身高比最高的守卫高一头，肩膀比最壮的守卫宽半个。那身宽松的黑衣硬是被壮硕的肌肉撑得紧绷，额前短短的黑发掩不住阴郁的眉眼，分明杀气缠身，一只大手却始终保护性地扶住肩上人的双腿，宛如一头狞恶却忠诚的狼。

    他肩膀上坐着的小女孩儿，身着一身葳蕤生光的绚丽衣裙，外披绣着海棠花的斗篷，面上罩上一顶轻薄的紫纱，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睛偶尔在帽檐下闪过，灵动的眼珠与浑然不动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冲突，叫人在不经意间窥见几分，便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另一边的女人身材高挑，披着一身鬼魅似的黑纱，那纱半遮住她的脸，只露出白肤之上丰润的红唇。脖间臂间挂着几串雕琢繁复的银质项圈与臂钏，行走之时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通身鬼魅之气彻底冲淡了她原本的英武，黑纱之下看过来的眼神也绝非善类。

    守卫竭力遏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这两大一小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