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架势闹大，越大越好。”连笙道，“把黑影全都吸引过来！”

    她当然多盼着让自己身处险境，只是她心里还有别的思量：

    唐梨。

    她当然不会忘了，此时正处于最危险的位置的，不是他们，而是帷幔之中的唐梨。

    所以他们这边吸引的诡异越多，去唐梨那里的诡异越少。

    “妈的，”连世低声骂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其实不用他们做出什么挑衅的举动，其他信徒的身体逐渐都有了新的主人，而越来越多没竞争过同类的黑影早已转移了目标，冲着连笙连世一拥而上。

    它们比之前的蓝衣婆婆等人更难对付。

    对于连世来说，砍人头时的砍瓜切菜般的手感早就习以为常，而此时刀锋没入黑影的脖颈，却好像劈进了什么半液半固的膏状物之中，刀锋之下油滑至极，根本无处着力。

    下一刻，宛如抽刀断水，原本断了大半的脖颈又恢复如初。

    “油。”连笙没有着急，一双眼睛清凌凌打量着那些劈砍不死的诡异，低声说道。

    “好。”连世道。两人默契已久，只消一个提示，便通晓了对方心意。步子轻轻移动，已然变换了方位。

    下一刻，连世擎起正好出现在自己左手边的火把，冲着扑来的黑影猛然一挥。

    黑影倏然退后！

    连笙嘴角扬起：“有用。”

    连世将火把当作棍棒一般挥舞，而连笙则替他张望着方向。

    两人悄无声息地朝着唐梨的方位靠拢。

    帷幔之内。

    此处被白纱帷幔围住的空间里，原本只该有她和面前这尊白玉雕塑。可是，她分明还看见了另外一道影子。

    火把的光透过纱幔照进来，唐梨感觉半个身子都僵硬了，影子在变，原本又瘦又高的影子在逐渐缩小，一点一点与她重合。

    唐梨忽地开口：“我身后到底有没有人呢？”

    白纱之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她的问话。

    唐梨的视线落在外面那混乱纷繁的光影之中，身体分明紧绷着，却慢慢地开口。

    “首先，”她说，“若有人贴我贴得如此之近，我的脖颈后面该感受到它呼出的热气，我的耳朵该听见它的呼吸。”

    “——可此时，我的确没有听到旁人的呼吸。”

    就在唐梨一语道破到这件事的一瞬间……

    “呼、呼……”

    粗重的声音响起，开始时还凌乱，随后便变得有规律，也愈发轻柔，与唐梨的呼吸声同频。

    连呼吸声都要模仿，唐梨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密密地起了一层又一层。

    她仍不回头，轻声道：“其次……为着礼貌，它应该离我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她早已脚下蓄力，下一刻就要奔出帷幔而去！

    然而——

    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那黑影的身法极快！下一秒，竟然正正出现在唐梨面前！

    唐梨毫不犹豫地别过脸，但已经晚了，双手蓦地伸过来，紧紧捧住了她的头颅。

    与一个看不清五官的人脸贴上脸，她们凑得极近，这么近的距离，唐梨不由自主地与它对上视线。

    那是一张……油画似的由色块而非线条轮廓组成的脸，

    只看这一眼，唐梨就觉得自己预定了近三个月的梦魇。

    偏偏她知道那张脸是谁，它像她。

    那张揽镜自照时熟悉的脸，如同被什么东西从上头碾过，碾过那黑白的眼、高挺的鼻、碾过碾平了脸上所有的沟壑，于是五官移位，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变成了这样一副诡异的模样。

    不应该给它这个机会，不应该向它展示自己的脸。

    因为就在她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间，对面人原本混乱的五官瞬间像是都有了去处，它们像某种蠕动的色彩斑澜的带毛的蠕虫，爬过的地方都留下痉挛的痕迹。唐梨的脸成了最好的参照物，它在以最快的速度模仿和复制。

    而那双手仍死死固定着她的头颅。

    唐梨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手无缚鸡之力，她双手攥住对方的手腕，死死往外掰，她一拳能锤碎一面石墙，本应该轻轻松松折断那纤细的肢体，然而她握住它时，蓄好的力却抓到了空处。

    她好像攥住了一尾涂满油脂的鱼、或是涂满油脂的香皂，对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从她掌间滑走，滑溜溜的毫无施力之处。

    唐梨转而攻击它的身体，然而哪怕是那看似为衣裳的部分，都同样是油脂的触感。

    而此时，对方的脸已经完成了七成，看着除了嘴巴以下的部分，简直与唐梨一般无二。

    唐梨心头火起，干脆往前一扑，直接将人撞倒在地。接着地面的摩擦力，她终于死死抱住了眼前的人。

    从上个副本带出来的匕首出现在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