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靖安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传旨太监在正堂内捏着嗓子念完圣旨，满脸堆笑地将圣旨双手递给楚玄。

    “侯爷，您为了尚京城日夜操劳，陛下定是心疼您的身子，特意让您留在京城居中调度“

    “这南征的苦差事，就让周铁将军替您去跑这一趟吧。”

    楚玄面色如常地接过圣旨，顺手将一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塞进了太监的袖口里。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太监捏着那张厚实的银票，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前凑了凑。

    “侯爷，奴婢多嘴一句。陛下今日下朝后……去了一趟长生殿。”

    “从太皇太后那里出来后，陛下在御书房枯坐了良久，这才临时改了主意，下了这道旨。”

    楚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却分毫不减：“多谢公公提点，我心里有数了。”

    送走传旨太监后，楚玄脸上的温和逐渐退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去过长生殿……

    楚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个老妖婆多半把自己的大衍血脉身份透露给赵逸了。

    而赵逸既然知道了，却没有单独召见自己询问，也没有直接翻脸，而是暗搓搓地夺了主帅之位。

    这意味着，赵逸心里已经生了芥蒂，开始防备自己了。

    自古伴君如伴虎，哪怕当初两人在揽月楼称兄道弟，但在皇权面前，终究心人难测啊。

    太皇太后不让他出京，皇帝顺水推舟夺了主帅之职，这都在意料之中。

    老妖婆是怕他这个“配种工具”跑了，皇帝则是对他这大衍嫡脉的身份生了防备。

    想到这里，楚玄觉得给自己的时间不对了，而且有必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转身走向书房，沉声吩咐下人：“去，把叶红鱼叫来。”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叶红鱼身上穿着一套玄色贴身软甲，走起路来带着武将独有的飒爽英姿。

    “找我何事？”

    楚玄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密旨，塞到她手里。

    “这是陛下前天单独留给我，让我全权节制淮南大军，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密旨。”

    “明日南征大军开拔，主帅换成了周铁。我会安排你以监军的身份，强行塞进队伍里随军出征。”

    周铁本就敬服楚玄，自己强行安插个监军进去，周铁不仅不会反对，反而会大力配合。

    叶红鱼低头看了一眼密旨，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为什么让我去？如今尚京城暗流涌动，我留下来护你周全不是更好？”

    “红鱼，我的真实身份你也知道。”楚玄语气里透着绝对的理智，“这次我安排你随军，不是去帮大乾打仗的。”

    叶红鱼愣了一下：“那是为了什么？”

    “杀人，夺权！”

    “到时候，不管这个淮南节度使郑崇，是否有二心，你都找机会把他杀了。”

    “你……准备谋反？”

    让一个随行监军捏着这道先斩后奏的皇帝密旨，这和临阵造反有什么区别？

    楚玄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谋反，而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此行南征若是胜了，你就以防范南楚反扑为由，名正言顺地带着大军驻扎在西南。”

    “若是战局不利，败了。你就直接拿出密旨，接管军权，带着大军退入定州城，据城死守！”

    楚玄语气逐渐加重：“记住，不管这仗打成什么样，淮南的大军一定要握在你的手里！明白吗？”

    叶红鱼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朝堂上的卸磨杀驴她看在眼里，楚玄这是在给布置一条保命的退路。

    “我明白了。”叶红鱼郑重点头，将密旨贴身收好。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楚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伸手将这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拽进了怀里。

    叶红鱼冷不丁撞进他的胸膛，紧致身躯瞬间有些僵硬。

    她把下巴搁在楚玄的肩膀上，声音里透着几分轻柔与复杂：“你是……准备要复国了吗？”

    “我原本没这个打算，但……恐怕由不得我。”楚玄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没有解释太多。

    在这波云诡谲的乱世，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叶红鱼没有再追问，她从楚玄怀里抬起头，那张英气的脸庞上写满了义无反顾的决绝。

    “不管你选择做什么。我说过，此身都跟着你、护着你。”

    楚玄心头微颤，看着她那双明亮坚定的眸子，低下头吻上了那两片温润的红唇。

    “有叶女侠这句话，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