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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无为闭了闭眼。
他想起当年在战场上被弹片划开腹部时,卫生员用烧红的**烙伤口止血,他咬着皮带没吭声。
后来那些暗伤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脏腑,每到阴雨天就咳得直不起腰,找了多少名医都说只能养着。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这小子……”
顾无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当年我杀的那些东西,难不成是老天爷折算成你送到我跟前的?”
他松开手,背过身去。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扑簌簌响,阳光透过叶缝在地上碎成跳动的光斑。
老人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再转回来时眼眶还泛着红。
“说吧,要什么?”
顾无为直起身子,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硬朗,“刀山火海,老子给你蹚。”
苏放把桌上凉掉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书。
医书。
中医的西医的都行,只要和治病沾边的都要。
还有药方、笔记、老大夫的手稿,只要您能弄来的,我都看。”
他说得随意,仿佛在菜市场问萝卜白菜的价钱。
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医书在他手里翻过一遍,就能化作经验值往脑子里钻。
给别人把一次脉涨的那点进度,远不如啃完一本古籍来得快。
可现在街面上根本找不到那些东西,老中医们的家传宝贝都锁在樟木箱子里,外人碰都不让碰。
顾无为眯起眼睛打量着自己的徒弟。
这小子要医书的语气,跟上次说要去王婶家讨咸菜似的,理直气壮得很。
他没问原因,甚至没多看一眼苏放的表情,只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等着。”
老人转身就走,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响。
他推开院门时撞得铁环咣当一声,惊飞了墙头上两只麻雀。
苏放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两个小时后,院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时,他正蹲在屋檐下用树枝在地上画人体经络图。
抬起头,看见顾无为夹着一大捆东西进来,腋下还夹着个布包袱,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这是陈老头家的。”
顾无为把布包袱往石桌上一掼,砸出一声闷响,“他家三代外科大夫,这本手札是他爷爷民国时写的,我拿两瓶茅台换的。”
他又从怀里掏出几本线装书,封皮都翻卷了边,书页泛黄发脆:“这是城南周瘸子藏的,他说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膏方集子。
我答应给他搞一张**帐篷改的雨布,才肯让我看一眼。”
最后他从腰间抽出一卷用牛皮纸裹着的册子,小心翼翼放在最上面:“这本难搞。
军总医院林主任的教案,从解剖图谱到西药配伍都有。
我跟他说你要考医学院,他才松口借三个月。”
苏放站起身,手指划过那些书脊,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
纸张的潮气、陈年的霉味、还有印刷油墨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翻开一本泛黄的抄本,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跌打损伤篇”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
“师父。”
苏放的声音有些发闷。
顾无为摆摆手,坐到石凳上,掏出旱烟袋往烟锅里按烟丝:“看你的书去。
我歇会儿,这把老骨头跑这几趟还真有点喘。”
他叼着烟嘴划火柴,手还在微微颤抖,但脸上那层灰败的颜色,似乎比刚才褪去了一些。
顾无为推开院门,对身后的苏放抛下一句话:“你要的东西,全搁羊管胡同那院子后头了。
后院那间后罩房,你自己去翻。”
他嘴里的后罩房,其实就是地面以下藏着的那间屋子。
苏放心里冒出个问号。
这才多大功夫,顾无为上哪儿淘换的医书?又搬了多少回来?可顾无为只摆了摆手,让他少打听,自己去瞅一眼就全明白了。
临走前,顾无为补了一句,说苏放甭管想找什么,只管开口,他总能想办法弄来。
说完,这老头又缩回救助站那个角落,靠着墙根儿打盹去了。
苏放劝他搬回四合院住,好歹环境舒坦些。
可顾无为还是老调重弹:他在救助站住惯了,羊管胡同那屋子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熬着,闷得发慌。
眼下虽说看见了治伤的盼头,可伤势没好转前,他还是宁愿赖在救助站。
这地方对他来说,更像是个能攥住的东西。
苏放没再多嘴,蹬上自行车就往羊管胡同赶。
推开院门,进了后罩房,苏放整个人愣在原地。
四五只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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