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茹的交情，秦淮茹来这儿做事，其实跟在他眼皮底下干活也差不了多少。

    他脑子里转了个念头：这两个女人性子都不差，脑子也灵光。

    要是处熟了，彼此能搭把手，反倒省心。

    特别是看人这事上，秦淮茹比陈雪茹要精得多。

    她俩要是合力撑着这家雪茹丝绸店，兴许比陈雪茹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以后他也不用整天担心陈雪茹会被人算计——毕竟他不能保证自己随时都能盯着这间铺子。

    想到这里，苏放心头一动，目光转向秦淮茹：“淮茹，你读过书吗？”

    秦淮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是老实答了：“读过，初中毕业。”

    “初中毕业？”

    苏放早就知道这事，没显出多少惊讶。

    可陈雪茹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淮茹居然念到初中。

    这个年头，女娃子上过学的本就没几个，能读完小学就算不错了。

    要想接着往上读，要么家里有钱，要么父母重视女娃的前程——说到底，都离不开家底。

    乡下地方穷，大多数人家供不起；能识几个字，已经算厉害的了。

    陈雪茹忍不住赞了一句：“淮茹，你读了初中，可真不简单！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说话跟别的乡下姑娘不一样。”

    她又好奇地追问，“都读到初中了，怎么没接着读高中？要是念了高中，想找个好活计不是更容易吗？”

    秦淮茹听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低下头没吭声。

    乡下的女孩子能念书的本来就不多。

    秦家那丫头说自己读到初中毕业，已经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道裂缝上。

    她说本地根本没有高中。

    想继续读书就得进县城，那一笔开销，家里实在扛不住。

    她解释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这些话会让人觉得她在抱怨什么。

    在县里念初中那会儿，她还能趁着放假回去帮把手。

    可要是去了城里读高中，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回几趟家。

    陈雪茹听完这番话，脸上立刻浮现出错愕的神情。

    她赶忙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说自己不该问这个。

    秦淮茹摆摆手，说她运气还算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别人，又像是在劝自己。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苏放。

    她们都想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问起学历的事。

    那种好奇像是写在脸上，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苏放看着秦淮茹说初中毕业已经算有文化了。

    不过到底不是高中，终究差那么一点。

    他叮嘱她有空多翻翻书，说自己刚才在想一件事。

    他说既然秦淮茹有些底子，以后有机会的话，想把她安排进街道办当个干事。

    这话一出口，秦淮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起上次进城时，张媒婆提起街道办干部时的语气——那是一种又羡慕又敬畏的口吻。

    那些人的工资高得吓人，待遇也好得让人咂舌，比轧钢厂的那些工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秦淮茹算什么呢？一个从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哪来的福气坐那样体面的位置？就算做白日梦，她都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陈雪茹也愣住了。

    她比秦淮茹更清楚街道办的份量。

    前门大街上，多少人挤破了脑袋，四处打点关系，就为了能挤进那个门槛，却未必能成。

    苏放说得这么轻巧，像是随便提了件小事。

    可转念一想，陈雪茹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

    苏放不是普通人，他身后站着顾无为，那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她当初看走眼了，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小伙子。

    至于苏放为什么偏偏要安排秦淮茹进街道办，陈雪茹没有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道理。

    秦淮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里闪着光。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说苏大哥让她去哪她就去哪。

    那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水面。

    苏放笑了笑，说这事不急。

    秦淮茹可以先在陈雪茹这儿帮帮忙，空下来就看看书。

    等机会到了，他再安排她进街道办。

    话说到一半，苏放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那种目光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后颈上。

    他猛地转过头，朝窗外望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