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芳放下碗迎过去，目光刚落在陈雪茹脸上就怔住了——那张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眼眶泛着一圈红，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风抽干了的叶子。

    紫怡走在后面，表情也拧着，说不出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张桂芳心里打了个突。

    前些日子陈雪茹说回老家相亲结婚，苏放还特意让紫怡跟着去，她就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如今看这阵势，怕不是那相亲的事吹了？

    张桂芳的目光在陈雪茹脸上掠过，随即转向地面。

    那姑娘的脸色白得像纸，走路时脚步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出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回来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她没敢问太多，只是提高了声音招呼：“路上辛苦了吧？快进屋歇着，饭马上就好！”

    陈雪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像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张阿姨，麻烦您了。”

    停顿片刻，她又补了一句：“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屋躺会儿。”

    话音未落，她便低下头，脚步虚浮地朝厢房走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又脆弱。

    紫怡站在张桂芳身后，目光落在陈雪茹的背影上。

    她的嘴角忍不住撇了撇，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不屑和了然。

    这师娘，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陈雪茹刚踏进房门，手搭在门框上，回头时恰好捕捉到紫怡的表情。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对着紫怡眨了眨眼，然后迅速阖上了门。

    紫怡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张桂芳站在原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琢磨着等女儿女婿回来得好好说说这事，看能不能帮帮这可怜的姑娘。

    “师奶，我没事。”

    紫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些天没去小酒馆了，我过去看看我妈她们忙得咋样。”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出了院子。

    夜色渐浓，苏放和秦淮茹推门进来时，张桂芳立刻把秦淮茹拉到厨房角落，压低了声音说话。

    秦淮茹的眉头越皱越紧，转头看向苏放。

    苏放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晚饭时分，陈雪茹才从屋里走出来。

    她坐在桌边，筷子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放下，脸色苍白得像抹了层石灰。

    眉间那抹愁云浓得化不开，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碗。

    秦淮茹试探着问：“雪茹，这次回去，顺利吗？”

    话音刚落，陈雪茹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滚落，沿着脸颊滑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哀怨：“唉......都是我命苦。”

    顿了顿，她又说：“原想着认命了，家里给相看了一个，是从外地流落到我们那的，瞧着人还老实本分。

    我想着，嫁谁不是嫁呢，凑合着过吧。

    于是就答应了。”

    她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和恐惧：“可谁能想到啊！那根本就是一群披着**的豺狼，是**！他们是冲着我们家的家底来的！我爸当年从四九城回去，是带了些积蓄的，在老家也算过得去。

    那群天杀的，早就盯着了！”

    结婚证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那扇门就被踹开了。

    一群人涌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刀刃贴上我脖颈的皮肤，凉得像腊月的井水。

    他吼着让我爹掏钱。

    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早在集市上踩过点，盯上我家那点积蓄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爹的手在抖。

    我娘的嘴唇发白。

    刀锋贴着我的喉咙，我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顺着铁器传到他虎口。

    幸好，我年少时跟村头的武师学过几招。

    紫怡那天也在，她抄起门后的扁担砸过去。

    我们俩把那些人按在地上的时候，他们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公安来了之后，翻出案底——那伙人身上背着三条人命，在三个省流窜作案。

    审判之后，直接拉去靶场。

    我抬起头，泪珠子挂在睫毛上，晃得张桂芳的脸影影绰绰。

    她站在那儿，像个能抓住的浮木。

    我扑过去，把脸埋进她胸口，把声音闷在她衣襟里。

    “张姨——”

    “我这命算什么啊。”

    “没了清白，男人也死了。”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张桂芳的身子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