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川国广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山下的小镇已经戒严，来历不明之人会第一时间当成明治方面的刺客被击毙，虽然付丧神在人世行走的时候自身的存在感会无比稀薄，普通人无法察觉，但是心志坚定的人还是会发现付丧神的存在。

    土方岁三毫无疑问是内心坚定如同磐石的人，他的意志不会受到任何人影响，如果让他看见堀川国广，恐怕第一反应就是处决后者这个疑似外贼的家伙。

    就算堀川国广将来历目的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他也未必相信。

    此时虾夷军已到强弩之末，这种“你会被自己人暗害死在战场”的言论毫无疑问地会动摇军心，合格的主将就该果决地解决掉谣言源头而不是相信。

    况且，土方岁三对于来自他背后的质疑动摇真的毫无察觉吗？

    ——曾经的新选组是在他制定的严酷的法规下存在的组织，凡有质疑者皆斩，因为他的冷酷，人们称他为“鬼之副长”。

    而经历种种大难至今，亲友皆亡，过往不存，“鬼之副长”也被迫变得温和沉静，但就算洗去了曾经可怖的面容，他对于人心的敏感依然存在。

    堀川国广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就会动摇，甚至后悔。他已经离开了审神者，不管如何，他都要去看一眼土方先生。

    答应时政契约时，他千遍万遍地想过重逢会如何，就算不能和土方先生说哪怕一言一语，就算只能装作陌生人，但只要他和兼先生和土方先生存在同一片日空之下，也足以让他欣喜不已。

    但现在来看，当初的他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土方先生的死亡，就算已经同处一片月夜下，但他怎么可能目送着土方先生走向终局？

    如果兼先生在就好了，堀川国广心想，如果是兼先生的话，一定可以......一定可以什么呢？他说不出。

    今夜没有星星。

    堀川国广趁夜摸进了小镇，妇孺和无法上战场的青年都已经撤退，小镇空荡荡，唯一的灯火只有战时指挥处的小楼，夜色中的门扉窗棂如同凶兽狰狞张开的牙，死寂中毫无生气。

    巡逻的军官们骑着马，马灯晃荡着偶尔照亮了墙壁，他们冷肃着脸，在堀川国广的目光中走远了，而后后者轻盈地跃起，像道影子似地飘进了街边一处老屋。

    审神者能够感受到付丧神的状态，而付丧神其实也可以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审神者。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堀川并没有想办法切断这份联系，如果时政想要立刻处决他这个试图改变历史的叛徒，本丸的先锋队伍很快就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地。

    琉璃大人，会怎样做呢......在暂时找到安身之所后，堀川国广终于有时间来回忆审神者了。

    在他的感受中，审神者依然停留在先前的位置，这种反向联系并不如审神者对付丧神那样清晰，只是因为琉璃还不熟练自己的能力，所以让堀川国广窥得了她的大概方位，可惜他无法得知审神者的内心如何想他，只能猜测。

    琉璃大人会怎么想他这个叛徒呢，大概非常痛心吧，毕竟她曾那么真挚地恳求他，可他还是辜负了审神者的期望。

    不过非常抱歉，这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等到一切结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机会亲自向琉璃大人谢罪？

    西历1869年6月20日，即明治二年五月十一日，新政府军对虾夷军发起总攻击，箱馆战争开始。

    新选组队士岛田魁在弁天台场被围困，土方岁三率领敢死队前去救援，在乱战中他腹部中弹落马身亡，终年34岁。

    但这一切，目前的土方岁三都还并不知晓。

    得知岛田魁被围困后，他立刻做出了救援的决定，但此行注定九死一生，于是他在出发前募集敢死队员，并不打算消耗过多的有生力量。

    身为虾夷军的高级将领，他的行为放在后世或许并不能让人理解，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他主动以身涉险，但是单纯以武士土方岁三的身份来看，他必去不可。

    为了旧友，为了道义，为了贯彻他自己的理想，他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此战九死一生，请诸位务必做好准备！”土方岁三沉声道。

    回应他的，是在台下如出一辙的“是！”，他们都是土方岁三坚定的追随者，信任着新选组会带着他们创建自己理想中的世界，从过去的京都到现在的虾夷。

    土方岁三已然熟悉他们的面容，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沉默但是坚定的面容，他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他曾经带领他们战胜无数敌人，而今他又要试图和他们一起越过死亡......但是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冷冷地盯住人群中某个陌生的人。

    “那个家伙，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厉声道。

    久经杀伐之人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锐利，但是位于众人中心的那名陌生少年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