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赌场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进出的人，也越来越少。门口的保镖，开始不停地打哈欠，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

    凌晨十二点。

    十二点十分。

    十二点二十分。

    张军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蹲在角落里，纹丝不动。他的腿已经有些发麻了，可他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终于，在凌晨十二点半的时候，赌场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三个穿着便装的日本男人，勾肩搭背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中间的，是木村拓。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绸缎褂子，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走路都有些飘，显然是赢了不少钱。

    走在他左边的，是佐藤明。他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脸色很难看，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显然是输了钱，心情非常糟糕。

    走在他右边的，是一个陌生的日本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身材矮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张军认出，这个人叫川岛大雄，也是一个日本浪人，平时和佐藤明他们走得很近，经常一起赌钱喝酒，同样是作恶多端，手上沾过不少龙国人的血。

    “妈的！今天真是倒霉透了！手气臭得像屎一样！”佐藤明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一连输了十几把，把老子这个月的薪水都输光了！”

    “好了好了，佐藤君，别生气了。”川岛大雄连忙陪着笑脸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我们再来，一定能连本带利赢回来！”

    “下次？下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佐藤明没好气地说道，“都怪木村君，手气那么好，也不知道分我一点！”

    木村拓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佐藤明的肩膀，得意地说道：“佐藤君，这你可不能怪我。赌钱这种事，靠的就是运气。我的运气好，谁也挡不住。走吧走吧，别生气了，今天我赢了钱，我请客！我知道前面有一家深夜酒馆，那里的清酒味道不错，还有漂亮的艺伎陪酒，我们去喝两杯，好好放松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佐藤明立刻来了精神，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今天非得把你赢的钱，喝掉一半不可！”

    “没问题！随便喝！”木村拓豪爽地摆了摆手，“我木村拓最讲兄弟情义了！”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朝着小巷深处走去。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他们也根本没有想到，这条他们走了无数次的小巷，今天，将会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张军看着三人越走越近，心脏开始缓缓地加速跳动。他的手，悄悄伸进了怀里，心念一动，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匕首的刀刃，在黑暗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缓缓地站起身，佝偻的背，慢慢挺直。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迸发出滔天的杀意。

    他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终于等到了出击的时刻。

    …………

    小巷里的风突然变得刺骨起来，卷着垃圾的腐臭味和淡淡的酒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佐藤明三人还在勾肩搭背地往前走，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谁也没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们。

    川岛大雄还在谄媚地给木村拓点烟，弓着腰像个哈巴狗：“木村君您真是赌神下凡！今天这手气，整个赌场没人能比！下次您可得带着我，让我也沾沾您的财气！”

    木村拓叼着烟，得意地吐了个烟圈，拍了拍鼓囊囊的腰包：“放心！跟着我混，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等下到了酒馆，清酒随便喝，艺伎随便挑，全算我的！”

    佐藤明走在最外侧，依旧阴沉着脸，狠狠踢飞了脚边一个空酒瓶，骂骂咧咧道：“哼！要不是今天那荷官出老千，我怎么可能输这么多！改天非得砸了他的摊子不可！”

    就在酒瓶“哐当”一声撞在墙上碎裂的时候，张军从垃圾堆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依旧佝偻着背，低着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揣在破破烂烂的袖子里，脚步拖沓，像个在深夜里翻找食物的落魄乞丐。

    很快，便走到了三人旁边，就要擦肩而过。

    “滚开！臭要饭的！臭死了！”佐藤明突然脸色一沉，立刻皱起眉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挡着老子的路，找死是不是！”

    他本就输了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只想打人发泄一下。

    然而他的脚还没踢到张军身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因为张军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充满麻木的眼睛